张衍没有立刻上去。

玄蝎停在球形空间边缘，六条节肢收拢，像一台沉默的机械设备。

黑色球体悬在中央。

天工之心的光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耳机里，聂倾城的声音隔着低频系统传来。

「张衍。」

「在。」

「你现在能动吗？」

「能。」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腿有点软，其他正常。」

「系统呢？」

张衍看了一眼界面。

金色界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模块。

门·维护协议。

灰色。

不可用。

旁边有一排冷冰冰的说明。

张衍说道：「系统新增了模块。」

聂倾城问：「危险吗？」

「不显示危险。」

「那就是未知。」

「嗯。」

聂倾城停了两秒。

「你已经在下面停了多久？」

张衍看了一眼玄蝎背部的机械钟。

「按玄蝎计时，四十七分钟。」

聂倾城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这里显示你沉默了七分钟。」

张衍皱眉。

他低头看系统时钟。

系统显示，他接入上位协议的时间只有六分三十二秒。

玄蝎计时四十七分钟。

地表计时七分钟。

三个时间不同。

张衍说道：「时间流速不一致。」

通讯里安静了一下。

秦萧的声音插了进来。

「衍哥，什么意思？你那边时间出问题了？」

张衍说道：「还不确定。」

秦萧立刻道：「要不要撤？我带人下去接你。」

「不用。」

聂倾城立刻开口：「秦萧，不准动。」

秦萧愣了一下：「嫂子？」

聂倾城声音很稳。

「没有张衍允许，任何人不准下去。下面现在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地方。」

张衍说道：「我再确认几项数据，十分钟后返回。」

聂倾城说：「五分钟。」

张衍沉默。

聂倾城继续道：「张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张衍看着黑色球体。

「好，五分钟。」

他开始整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信息不是普通资料，而是直接进入意识的结构理解。

七道门。

全球屏蔽网络。

神农架为第一道门，也是主控门。

其余六道门的位置，此刻已经出现在系统地图上。

北大西洋深海。

撒哈拉沙漠地下。

南极冰盖之下。

安第斯山脉深层。

西伯利亚冻土之下。

太平洋无名深渊。

七道门分布极远，位置没有任何人类文明逻辑。

它们不是为了让人找到。

它们是为了隔绝外部。

张衍盯着系统面板。

屏蔽效率曲线被调出。

三万年前，100%。

墟渗透初期，78%。

墨家文明发现墟，并使用天工之心封印墟之后，门失去主动维护。

随后效率持续下降。

两万年前，69%。

一万年前，58%。

八百年前，49%。

当前，41%。

张衍没有说话。

聂倾城问：「看到什么了？」

张衍说道：「门的状态比预估差。」

「差到什么程度？」

「屏蔽效率只有四成一。」

通讯频道里，秦萧没忍住。

「四成一是什么意思？」

张衍说道：「意味着外面的东西，已经能感知到这里。」

秦萧骂了一句。

「不是吧？墟都封了，又来？」

聂倾城没有骂。

她只问了一句：「比墟更强？」

张衍看着系统对「外部存在」的标注。

无法评估。

非本维度。

强度上限未知。

「不能确定。」张衍说，「但墟不是唯一的。」

通讯频道安静了。

这句话太重。

秦萧声音低了下去。

「衍哥，你确定？」

「确定。」

「那墟之前说世界外有东西靠近，不是临死吓人？」

「不是。」

聂倾城问：「它为什么提醒你？」

张衍说道：「它不想被别的东西吞掉。它吞噬这个世界，可能是为了把自己藏得更深。」

秦萧沉声道：「这玩意还会怕？」

「会。」

张衍抬头看着球形内壁。

「怕，所以才提前布局。」

观星的声音忽然接入。

她一直在地表低频系统旁监听。

「张衍，你刚才说七道门？」

张衍没有回答。

观星语速很快。

「观天阁古籍里有『七界锁』的残句，但我们一直以为是封印墟的七个节点。你现在看到的是不是这个？」

张衍说道：「先不要扩散。」

观星立刻明白。

「我知道。这里只有我本人听到，我不会录入阁内公共档案。」

聂倾城冷声道：「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观星沉默一秒。

「聂小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张衍没有参与这段对话。

他走向第一处符文断裂。

断裂位置在球形内壁偏左下方，距离地面约三米。

玄蝎抬起一条节肢，撑住张衍身体，将他送到断裂前。

千机臂弹出探针。

张衍贴近观察。

符文不是刻在岩石上。

它像是直接存在于空间表层。

探针触碰不到符文本体，只能接触到承载面。

系统自动扫描。

第一处断裂。

损伤等级：低。

修复可行。

所需材料：恒星尘，少量。

天工之心原始功能：未激活，无法修复。

张衍说道：「第一处断裂较小，需要一种材料，恒星尘。」

聂倾城问：「哪里有？」

「暂时不知道。」

「性质？」

「陨石核心中可能存在的超稳定态金属。」

聂倾城顿了顿。

「我来查。」

张衍立刻说道：「先不用。」

聂倾城没有接话。

张衍知道，她已经记下了。

他转向第二处断裂。

玄蝎移动。

这一次断裂更长，像一条被硬生生撕开的暗线，周围符文全部熄灭。

系统扫描花了十二秒。

第二处断裂。

损伤等级：中。

修复可行。

需求：大量稳定能量注入。

建议：天工之心完整度100%，配合四灵能源矩阵。

张衍说道：「第二处需要大量能量。」

秦萧立刻问：「机甲能顶吗？」

「可能需要四灵协同。」

「那还行。」秦萧声音恢复了一点，「至少咱们有。」

聂倾城问：「风险？」

「门内能量反冲，等级未知。」

「未知？」

「嗯。」

聂倾城说：「记下来，列进最高风险。」

「好。」

张衍走向第三处。

靠近第三处断裂时，天工之心忽然震了一下。

张衍停步。

聂倾城立刻问：「怎么了？」

「天工之心有反应。」

「撤。」

「我先扫一下。」

「张衍。」

「只扫，不接触。」

四秒延迟后，聂倾城冷声道：「三十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