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当晚没睡。

聂倾城也没睡。

两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系统面板丶观天阁古籍影印件丶锁匠的笔记本，还有聂倾城那本写满了各种数据的笔记。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

门需要维护者。

维护者是人。

人会死。

「系统。」张衍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上位协议中有没有自动维护模式。」

面板闪了一下。

文字逐行浮现。

「有。启动条件：七门网络完整度持续保持在95%以上，维持一个完整周期。完整周期定义：100年。届时系统将自动切换为自维持模式，不再需要维护者介入。」

张衍盯着那个数字。

100年。

聂倾城也在看，她没有说话，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一串数字。

张衍知道她在算什么。

当前门网络综合效率58.7%。

要提升到95%以上，需要把每一道门都修到至少93%。

目前只有第一道门达到81%，其余五道门最高的是第五道门65%，最低的是第二道门35.2%。

修复工作量巨大，但技术上可行。真正的问题是「持续100年」。

100年内效率不能跌破95%。哪怕一秒。

而门外那个东西有无限的耐心和足够的智慧。100年，它只需要成功一次。

「观星。」张衍拨通了通讯。

「在。」观星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里有翻书的声音。

「观天阁的古籍里，有没有关于门自动运转的记录。」

观星那边安静了几秒。纸页翻动的声音加快了。

「有。」她说，「三万年前的天工城覆灭前，门网络曾运行过自维持模式。持续了八千年。」

张衍和聂倾城对视了一眼。

「八千年里没有维护者。」观星继续说，「门完全自动运转。直到墟从裂缝渗入内部结构，自维持才中断。」

张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八千年。自维持模式一旦启动，门外存在无法从外部打破。

它只能从内部破坏。

而内部破坏需要先有东西渗透进来。

墟已经被封印了，裂缝修复了两处。剩余的通过能量均衡在维持稳定。

如果在启动自维持之前，把所有裂缝修好，把所有渗透清除乾净……

自维持就是永久的。

「关键还是那个数字。」聂倾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95%持续100年。」

张衍靠在椅背上。

他今年二十岁。

就算活到一百二十岁，也只有一百年。

这一百年里他不能生病，不能受伤，不能有任何意外导致维护中断。

不现实。

「而且门外那个东西不会干等。」聂倾城合上笔记本，「100年里它一定会发动攻击。以它的学习能力，每一次攻击都会比上一次更精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聂倾城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两个词。

观天锚，时间延迟场。

张衍看向她。

聂倾城抬起头，眼神很清醒。

凌晨三点，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困意。

「观天锚能制造时间延迟场。」她说，「封印战的时候用过。」

「半径300米，比率大约1:60。」张衍接上，「场内一年，场外六天。」

「如果我们造一个足够大的延迟场。」聂倾城的手指点在笔记本上那两个词上面，「把整个门网络包进去。」

张衍的呼吸停了一拍。

「对门网络来说过了100年。」聂倾城看着他，「对外界只过了——」

「二十个月。」张衍脱口而出。

他已经在算了，1:60的比率，100年等于外界608天，大约二十个月。

二十个月。他撑得住。

「你要用时间差。」张衍的声音有点哑。

 「门网络在加速时间里跑完100年的自维持启动期。」聂倾城说，「我们在外面只需要守二十个月。二十个月里保持95%以上的效率不被打断。」

张衍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思路在飞速运转。

覆盖全球六道门加L2点的子核心，延迟场的规模远超单枚观天锚的能力。

需要阵列，需要大量风息玉，需要精确的拓扑计算确保延迟场在空间上连续。

但原理上……可行。

「问题。」张衍停下脚步，「延迟场覆盖门网络的同时，门外存在的攻击也会被加速。对它来说，它的每一次攻击在场内等于被放大了60倍的持续时间。」

「不对。」聂倾城摇头，「延迟场作用于门网络内部。门外存在在场外。它的攻击频率不变，但门网络的自修复速度被加速了60倍。等于它每打一拳，门就修好了六十次。」

张衍愣了一秒。

她说得对。

时间延迟场加速的是场内的一切物理过程，包括门体的自修复。

门外存在的攻击来自场外，不受加速影响。

此消彼长。

「二十个月。」张衍重新坐下，「需要多少枚观天锚。」

他调出系统，开始计算。

单枚观天锚的延迟场半径300米。

六道门分布在全球不同位置，加上L2点在太空。

不需要一个连续的巨型场，只需要在每个节点处各放置一个独立的延迟场，通过门网络本身的拓扑连接实现同步。

每个节点两枚，确保冗余。七个节点，十四枚。

减去已有的一枚备用，还需要十三枚。

每枚观天锚需要的风息玉用量，是他上次在断云谷采集总量的三倍。

十三枚。三十九倍。

「断云谷。」聂倾城说。她已经算完了。

张衍点头。

「上次你在谷里采了不到两小时就被跟踪。」聂倾城翻出之前的记录，「这次需要的量是三十九倍。」

「分批。」张衍说，「每次进谷不超过四小时，采集后立即撤出。」

「几次。」

张衍算了一下矿脉的密度和千机臂的开采效率。「九次。」

聂倾城在笔记本上写下「9」，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条线，写上「谷口接应」。

「秦萧。」她拿起手机。

凌晨三点半。秦萧接电话的速度是两秒。

「嫂子。」

「调一支特战小队到断云谷外围驻扎。后天到位。」

「收到。多少人。」

「你定。确保谷口安全就行。」

挂断。

聂倾城看向张衍。「后天出发。今天和明天你给我睡够十二小时。」

张衍没有反驳。

他知道断云谷里没有信号，没有机甲电子系统，只有纯机械千机臂和他自己的体力。九次进出，每次四小时，中间还要应对那只不知底细的风灵兽。

他需要休息。

「还有一件事。」聂倾城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什么。」

「观天锚的制造。上次你和观星合作，用天工之心解决了触发问题。十三枚的量，制造周期多久。」

张衍心算了一下。「材料齐全的情况下，每枚大约十八小时。十三枚，连续作业需要——」

「不许连续作业。」聂倾城直接打断，「每天最多两枚。七天完成。」

张衍看了她一眼，没争。

「七天。」他说，「加上采矿九次，每次间隔一天恢复体力，总共十六天。再加制造七天。二十三天。」

「一个月以内。」聂倾城合上笔记本，「来得及。」

她站起来，走到张衍身边，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去睡觉。」

张衍跟着她上楼。躺下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门外存在的最后一条信号还挂在那里。

「一直。」

张衍关掉面板。

你等你的，我有我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