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倾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心率。

四十二。

那个数字闪烁后跌落到四十。

她用力攥紧了手掌，掌心传来轻微刺痛。

手机里传出秦萧焦急的播报。

「装甲裂纹扩展至左翼根部，护盾凹陷加深，超载时限剩余两分十二秒。」

只剩两分钟了。

她站起身。

客厅的白炽灯光晃眼，沙发上散落着洞爷湖旅行攻略的平板电脑，旁边茶几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屋内安静得有些反常，完全感受不到外头那个正在崩溃的世界。

「秦萧。」

「嫂子。」

「他最多能撑多久。」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按当前衰减速度，一分四十秒后护盾会被击穿。」

秦萧的嗓音透着乾涩。

一分四十秒。

聂倾城切断通讯走到玄关换鞋。

她脚下生风，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抓起车钥匙的动作熟练利落，和平时拿化妆镜补妆别无二致。

地下实验室的门大敞着，她顺着楼梯跑下去，从封存柜里掏出张衍留给她的那个防御模块。

引擎轰鸣声随即撕裂了外头的黑夜。

别墅到神农架外围的军用直升机停机坪正常开要四十分钟。

她只用了十二分钟。

直升机螺旋桨带起巨大的风压，地面封控人员看着那辆跑车横冲直撞过来，手里的对讲机都没来得及按下去。

聂倾城已经推开车门跨了出来。

「聂小姐。」

「让开。」

她只吐出这两个字。

封控线外的军人互相对视后默默退开一条路。

她弯腰钻进机舱，用力拍打驾驶员的座椅靠背。

「起飞。」

直升机在七分钟后降落在神农架目标区域。

观星带着人早就在洞口候着了。

聂倾城落地时观星也从通道里迎了出来，面色阴沉。

「他的数据我看到了。」

聂倾城大步朝前走。

「带我下去。」

「你不能下去。」

观星伸手挡在通道入口。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一千两百米深的气压变化。」

「让开。」

依旧是这两个字，透出的压迫感却重了许多。

观星迎上聂倾城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找不到半点慌乱与哀求，只剩下某种三百年来组织档案里都不曾记载过的决绝。

那是一个女人准备赴死时的神态。

其实也不对。

她分明是去救人的，根本不在乎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下去能做什么。」

观星开口发问。

聂倾城伸手进口袋掏出一件金属造物。

那正是张衍留给她的防御模块。

她翻转金属块露出背面的接口，那个专属定制的凹槽和青龙稳定场的兼容埠严丝合缝。

「兼容协议。」

聂倾城解释着。

「上次张衍在第六道门和锁匠协同操作的时候，我看过数据，钥匙和锁可以兼容，锁和门同样互通。」

她稍微停顿了片刻。

「我的血脉能激活门体的兼容层，上次在第一道门修复的时候，我的身体数据就产生了微弱共振，张衍以为我没注意到。」

观星眼皮跳动了一下。

「你要用你的血去激活门体的被动分担机制。」

「对。」

「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那个机制从来没有在普通人类身上测试过。」

「我不在乎。」

聂倾城擦过她肩膀往里走，步伐迈得飞快，防御模块被她紧紧捏在手心，金属边缘压入掌纹勒出红痕。

「一分钟了。」

她的催促从通道深处飘来。

「你来不来。」

观星闭上眼叹了口气。

她还是抬腿跟了上去。

玄蝎停在竖井底部。

聂倾城毫不迟疑地坐进驾驶舱，面对操控界面弹出的权限警告，她熟练输入张衍给的紧急授权码。

玄蝎前端钻头开始飞速旋转，带着机体向下掘进。

一千两百米的深度在高速钻探下被压缩成了四分钟。

聂倾城待在减压舱里承受着剧烈的气压变化，耳膜传来阵阵刺痛，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巨大的球形空间在眼前豁然开朗，中央悬浮着那颗黑色球体，正是第一道门。

门体表面的符文散发着光晕，延迟场节点嵌在内壁上稳定运作。

聂倾城跳出玄蝎，赤脚踩上冰凉的金属地面。

她径直走到门体跟前。

黑色球体表面泛着液态金属特有的流光，倒映出她略显扭曲的身影。

「兼容协议。」

她嘴唇翕动念出这四个字。

跟着她抬起右手。

那截手腕皮肤白皙，青色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见。

观星站在她身后五米远的地方，嘴唇张合了几次，最终保持了沉默。

聂倾城拿起防御模块，用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开手腕。

伤口不深，刚好能让血液涌出。

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端滑落，滴在门体表面。

第一滴血与门体接触的刹那，整个球形空间产生了轻微震荡。

符文光芒大盛。

聂倾城察觉到一股庞大力量从门体深处反向涌来，顺着血液倒灌进她的躯体，血管内部传来灼热的烧灼感，血肉被撕裂又重组的折磨让她呼吸急促。

她将整个手掌贴上门体。

鲜血从指缝间溢出，大面积涂抹在黑色球体表面，那些符文沿着血迹重新游走，勾勒出全新的阵列图案。

【系统面板】

这并非张衍那个熟悉的界面，而是门体自带的某种古老交互投影，直接显现在聂倾城的视网膜上。

那是一行复杂的符文。

她不认识那些字，脑海中却自动领会了其中的含义。

【兼容协议已激活，检测到非持有者血脉，确认具备原始共振条件，是否接入分担通道。】

聂倾城咬紧牙关。

「接入。」

球形空间内大放光明。

那是一种超越符文表象的深层能量，金白色光柱从门体核心喷薄而出，贯穿一千两百米的岩层与泥土，直冲云霄。

地面指挥所内，秦萧收到了军方传感器的刺耳警报。

「什么情况，神农架坐标出现异常能量释放，等等，这是从门体里来的。」

他急忙切入聂倾城的通讯频道，里面只有盲音。

他立刻转向观星的频道。

「观星，我嫂子呢，她在哪。」

观星的声音从地下一千两百米传出，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发颤。

「她在门体前，激活了兼容协议的分担通道。」

秦萧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在用肉身替张衍承受虚空之矛的冲击。」

两万公里外的高空。

张衍的视线开始模糊。

护盾能量锥已经凹陷到极限，装甲裂纹顺着左翼一路爬上驾驶舱外壁。

系统警告声响成一片，天工之心的超载倒计时跌至四十七秒。

那根长矛还在向前推进。

银白色旋转漩涡疯狂碾磨着正面防线，不断消耗着他仅存的屏障。

紧接着。

压力减轻了。

那份重压在瞬间卸去了三成。

张衍濒临溃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快速跳动，天工之心负载从百分之一百五十回落到百分之一百零八。

什么情况。

他低头俯瞰地球。

蓝色星球表面，一道金白色光柱从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坐标冲天而起，刺破大气层，一路延伸到他所在的高度。

神农架。

第一道门。

光柱的能量频率和天工之心完全同步，正替他分担着虚空之矛的重压。

那股频率中混杂着别的东西。

虽然微弱，张衍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心跳声。

属于人类的心跳，而非门体的脉动。

那是聂倾城的心跳。

张衍双眼瞬间充血泛红。

他的生命体徵在这一刻疯狂飙升，心率从四十直窜到一百三十，血压升高，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狂怒的情绪填满了胸腔。

地下深度导致通讯频道彻底中断，他根本联系不上她。

他清楚她在干什么。

「聂倾城。」

怒吼声无法穿透两万公里的真空环境。

【系统面板】弹出新数据。

【聂倾城的分担通道稳定输出，虚空之矛有效压力下降百分之三十二，生命体徵快速恶化，心率不稳，体温下降。】

凡人之躯，硬扛高维冲击。

张衍咬碎了牙齿，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你敢死。」

他握紧操纵杆。

「我就把这世界连门带锁一起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