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开始涌来。

像直接把知识本身塞进大脑的沟回里，跳过了所有感官解码的步骤。

第一批：机关术基础原理。

张衍「看」到了数以万计的机械结构在意识中拆解丶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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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轮的咬合角度丶弹簧的应力分布丶液压回路的压差计算……这些东西他本来就懂一部分，但前代持有者的知识库把每一个细节都推到了极限。

就像他原本只掌握了这门学问的骨架，现在血肉正在一块填充上去。

第二批：材料学。

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合金配方丶加工温度丶分子排列方式。

其中有一些和他目前使用的高维残骸材质有关联，前代持有者虽然没见过高维物质，但他留下的理论框架竟然能完美解释那些材料的特性。

第三批：能量操控。

天工之心的每一个功能模块丶每一种输出模式丶每一条隐藏的底层协议。

张衍这几个月靠自己摸索出来的用法，只是冰山一角。

前代持有者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把天工之心的使用手册写到了几乎穷尽。

信息流越来越快。

张衍的意识像一块海绵被按进了大海里，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吸收。

到第四批的时候，速度变了。

信息的密度陡然升高。

张衍的意识空间开始震颤。

就像一根水管突然被灌入了十倍流量的水。

体感上，他觉得自己的头骨在从里面向外膨胀。

实验室里，聂倾城看到监测屏上的脑电波图形急剧攀升。

心率从72跳到了一百一，一百二，一百三…

体温在下降。

36.5…36.2…35.8。

张衍的眉头紧锁。

额角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颌骨的线条因为咬牙而绷紧。

聂倾城的手指悬在紧急中断按钮上方。

还没按。

她看着数据，脑电波虽然剧烈，但没有出现紊乱波形。

心率高但节律稳定，体温下降是能量被大量抽调的正常反应。

还在安全线内。

但接下来的三秒里，所有曲线同时向上跳了一个量级。

心率148，体温35.1，脑电波逼近红区边缘。

聂倾城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握住了张衍的左手。

张衍的手冰凉，指尖像握着一块石头。

聂倾城闭上眼。

兼容协议，上次在神农架地下，她用血脉激活过门体的兼容协议，那道通道现在还在。

她不懂技术，但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一道稳定的意识信号从她的手心传入张衍的体内。

不是能量，不是力量，只是一个信号，一个锚点。

像在暴风雨中抛出的锚链。

金色空间里，张衍的意识正在被信息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第四批知识的密度超出了墨离的预估，可能是因为前代持有者在最后关头额外塞入了什么东西。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了。

就像往一个杯子里倒入三杯水，多余的部分在溢出。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金色的，是温的。

很难描述那种感觉。

像有人在洪水中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要拉他出来，只是让他知道「岸在那里」。

张衍的意识瞬间稳住了。

他不再试图同时接收所有信息，而是让它们排队。

一条一条来。

有了锚点，他就有了参照系，有了参照系，洪流就变成了河道。

时间在意识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几个小时。

信息流终于减弱了。

从洪流变成溪水，从溪水变成细流，最后停止。

【知识印记接收完毕。】

【意识契合度重新评估中……】

【……】

【结果：99.7%。】

【综合判定：天工之心实质完整度——100%。】

【所有加密文件已解锁。】

金色空间消散。张衍的意识回归本体。

他睁开眼。

视野有点模糊。

实验室的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

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聂倾城，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指尖发白，握得很紧。

「头疼。」张衍说。

声音有点哑。

聂倾城的肩膀松了一点。

她看着监测屏，所有数据正在回落。

心率98，体温35.9缓慢回升，脑电波恢复正常区间。

安全了。

张衍低头看着握在一起的手，聂倾城的指尖比他的还凉。

「你的手好凉。」他说。

聂倾城抽回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刚才谁的心率飙到一百五的？」

张衍没躲。疼。确实疼。但头更疼。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

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就像刚搬完一整栋图书馆进来，书架都摆好了，但还没来得及翻开任何一本。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城主遗命已解锁。】

【正在读取……】

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坐标。

张衍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从椅子上坐直了。

聂倾城立刻察觉到他的反应。

「怎么了？」

张衍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那行字念了出来。

「天工城不在银河悬臂第三旋转点，那里只是诱饵。」

聂倾城皱眉。

张衍念完了后半句。

「真正的天工城在太阳内部。」

实验室的灯光嗡嗡响着。

空调的出风口吹出恒温的气流。

一切都很安静。

聂倾城的手指慢慢收紧。

太阳内部。

他们本来就要进太阳取恒星核心凝晶。

现在城主遗命告诉他们，太阳里面藏着一整座城。

「所以他提前三万年就算好了。」聂倾城的声音很轻。

张衍没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天工城还在太阳里面，那它现在是什么状态？

还在运转吗？

里面有没有东西在等着他？

头疼得更厉害了。

但他没法停下来。

系统界面上，那个坐标在安静地闪烁着，像一扇刚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