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者专属通道内没有参照物。

通道壁的蓝色光幕按固定频率掠过，每1.7秒一帧。

光影连成错觉，会让人误以为机甲正在高速前行，实际上混沌早已超越光速。

航行第二日，标准时间上午九点。

观星在副位醒来，她摘掉固定带，顺手捞回记录笔。

通道内引力恒定，可零碎物件会被湍流带偏一点。

「你几点睡的？」

「两点。」

观星没有追问，她看了一眼航行日志。

无异常，通道壁光幕稳定，外部没有能量波动。

张衍在主位动了动肩颈。

连续驾驶六小时不算什么，归墟那五天的高强度改造才是真正的后劲。

系统面板右上角亮了一下。

量子纠缠通道收到回传信息。

发送者是地球终端，延迟十四小时，正常。

张衍点开。

聂倾城的回覆比他预想更长。

第一段是工作内容，她问归墟技术档案是否完整移交，观星那边是否已经备份，还问天工终式外框架参数要不要同步给军方系统。

第二段问航行状态，机甲能耗，观星的休息情况。

第三段只有一行。

「排骨已经买好了，冰箱里等你。」

张衍把通讯内容存进加密档案。

观星没有看过来，但她清了清嗓子。

「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动了三秒以上。」

「你还计时？」

观星没接话，她把记录笔别进衣领。

张衍逐条回复。

技术档案已完整备份，一份存在天工之心，一份存在观星独立终端。

外框架参数暂不同步军方，等回去之后，由聂倾城决定授权范围。

打完这些，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排骨，冰箱，等你。

三个词，比情书管用。

他关掉通讯面板。

驾驶权仍保持手动模式，通道内无需操作，可手动模式下天工之心同步率会被动增长。

一次只有0.01%，积少成多。

观星已经铺开数据。

「深渊之眼那条评级变更，你看了？」

「看了。」

「你怎么想？」

张衍靠回椅背，潜力级三个字他反覆看过几遍。

银河悬臂边缘，三万年首次。

「两面刃。」

观星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评级这东西在宇宙海里，作用和富豪榜差不多。」

「上榜有震慑力，也有麻烦。」

张衍点头。

「从观察级升到潜力级，最直接的后果是关注者暴增。」

「原来只有低级文明和匿名买家在看我们的动态，现在那些大户也可能过来瞄一眼。」

观星翻出宇宙海协议细则。

「评级达到潜力级后，会被纳入首次接触排期。」

「但排期有个机制很麻烦，高评级可以被主动提前。」

张衍接上：「对。」

观星点头。

「地球原本的首次接触在一百标准年内。」

「如果高等级文明提出观测申请，可能压到十年以内。」

驾驶舱安静下来，只有推进器的低频嗡鸣。

「所以现在最好的策略是？」观星看向他。

「不动。」张衍回答。

「回去之后，不在公共频道回应，不发公告，不接新交易。」

「让评级变更自然沉底。」

「聂倾城那边呢？」

「她会比我更保守。」

张衍想起上次归墟通告，聂倾城当时没说什么，事后复盘只提了一句下次先商量。

观星把笔收起来。

「行，暂定低调路线，等你们两个讨论完再定。」

她又看了一眼航行日志。

光幕频率稳定，能耗正常。

 「我去检查货仓，墨兵封存状态要再确认一遍。」

「去。」

观星离开主位。

驾驶舱里只剩张衍和推进器声。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金属盒，放在控制台边缘。

没有打开，指腹在盒盖的浅痕上停了两秒。

那道痕是聂倾城故意留的。

她用源初碎片边角料打磨这个盒子，最后一步收了手，留下指甲宽的一道痕。

她说完美的东西没有记忆点，不完美才会让人想起制作者。

张衍把金属盒放回口袋。

航行第三日，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张衍值班，观星在副位休息。

驾驶舱调成暗光模式，只有控制台仪表散着微光。

通道壁的蓝色光幕照常掠过，1.7秒一帧。

直到第两千三百一十四帧。

光幕出现明暗交替，不是故障，也不是闪烁。

那是一段连续波纹，从通道壁左侧向右延伸，长度超过两百米。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通道外部引力扰动检测】

【来源：通道壁外侧，大质量物体经过】

【威胁评级：无】

【扰动类型：引力牵引，被动影响，非定向】

张衍直起身。

两百米波纹，意味着通道外有巨物经过，且距离很近。

通道壁能过滤多数干扰，但引力穿透一切。

「观星。」

副位传来固定带打开声。

「看到了。」

她已经醒了，通道壁异常触发了她设定的轻度警报。

两人盯着系统面板。

波纹持续十一秒，随后消失，通道恢复正常。

张衍调出扰动源参数，质量丶速度丶方向丶加速度一览无余。

质量估算值让人不太舒服。

观星先开口：「行星级？」

「亚行星。」张衍说，「但有自主动力。」

她皱起眉，一个亚行星质量物体在超空间航道附近高速移动，还带自主动力。

「白光巡者？」

张衍摇头：「频谱不匹配。」

他把扰动源方向叠加到星图上，一条白色轨迹从通道外侧掠过，指向远方。

张衍的手停在控制台上，观星也看到了。

扰动源的移动方向，和群落母体预测航线有十二度夹角。

不是同线，但角度很小。

「十二度。」观星的声音低了半拍，「巧合，还是有关联？」

张衍把数据标红存档。

「不确定，但归墟航道图上，这一带没有任何已知迁徙路线。」

「那会是什么？」

张衍靠回椅背，所有已知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白光巡者，不是群落，也不是归墟资料库里的已知星际实体。

一个新变量。

「标记，存档，暂不处理。」他做出决定。

「等回地球后，和聂倾城一起看。」

观星点头。

她知道什么时候追问，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等。

通道壁的蓝色光幕恢复规律频率，1.7秒一帧，均匀划过。

混沌在通道深处继续滑行，距离太阳系不到两天。

观星在工作台上把引力扰动数据拆了四遍。

第一遍看速度曲线，匀速运动，没有加减速痕迹。

第二遍看质量分布，太均匀了，天然天体很难有这种规则分布，人造物的可能更高。

第三遍看频谱残留，引力扰动里残留了少量电磁印记。

她把碎片拼合，得到一个残缺轮廓。

「既不是高维能量，也不是常规核聚变推进。」观星推开数据平板，「介于两者之间。」

张衍接话：「混合动力？也可能是第三种路线。」

两人对视一下，都没再深入。

手里数据不够，继续推演只会浪费时间。

「搁置。」张衍说。

「搁置。」观星附和。

她把文件命名为未知体12度，随后加密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