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倾城摘下墨镜，折好握在手里：「瘦了。」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也是真的。」

张衍停在她面前，聂倾城的视线扫过他的脸，落到胸口位置。

「凝晶。」

「在隔热槽里，取出来就进实验室。」

「窗口。」

「九小时四十分钟。」

聂倾城点头，拉开后座，取出保温盒和水：「先吃，十分钟我给得起。」

张衍打开保温盒，里面是切好的火腿芝士三明治，边缘整齐，是她以前给他备过的航班同款。

他三口吃完一块，喝了水。

「最后一步，实验室只留你。」

聂倾城握着墨镜腿的手停了半拍，没有问原因。

「好。」

张衍吃完第二块，合上保温盒：「走了。」

他走出三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张衍。」

他停下。

「做完出来告诉我，不管几点。」

「好。」

张衍回到混沌旁，打开胸腔隔热槽，用千机臂托出金色凝晶，放入便携隔热舱，随后进入实验室。

地下二层。

天工终式立在实验室正中央，八米高的暗金色外框架已经完成预接线，四灵核心嵌在胸腔四角，所有导管末端等待最后校准。

观星蹲在右脚踝位置，头也不抬：「十五分钟。」

「做。」

张衍把隔热舱放上工作台，打开舱盖，凝晶在内部安静脉动。

十五分钟后，观星站起身：「完成。」

张衍点头：「出去。」

观星收好工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八米高的天工终式前，张衍的身影被暗金色框架衬得格外单薄。

她没有多说，关门离开。

实验室只剩张衍。

他双手取出凝晶，用千机臂托起，送入天工终式胸腔正中的球形核心舱。

凝晶入座的瞬间，脉动频率从每秒一次升至每秒三次，核心舱内壁符文由下至上亮起。

【恒星核心凝晶·核心舱入座完成】

【第一步完成】

【是否启动第二步：同频共振能量注入】

张衍把手按在胸口：「启动。」

天工之心全功率输出，金色能量从掌心涌出，沿着天工终式导管扩散，从胸腔到四肢，从四肢到末端，暗金色框架一寸寸亮起。

两个小时，他双手按在核心舱外壳上，频率没有偏移。

四十分钟后，额头出汗。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双腿发酸。

一小时五十分钟后，视野边缘开始泛光。

两小时整，系统提示弹出。

【第二步完成】

【能量注入100%】

【天工终式框架全面激活】

张衍收回手，退后一步。

天工终式散发稳定金白辉光，四灵核心被凝晶能量贯通，导管里的能量流清晰可见。

它活了。

只差最后一步。

张衍拿起手机，给聂倾城发消息。

「第二步完成，最后一步准备开始，你来。」

六秒后，回复抵达。

「电梯里。」

三十秒后，实验室门打开，聂倾城走进来，风衣已经脱掉，黑色薄毛衣贴合身形，头发束起，手里什么都没拿。

她先看天工终式，再看张衍：「现在？」

「现在。」

张衍把金属盒放到工作台上：「如果我醒来后不对，让我看这个。」

聂倾城的视线落在盒盖那道浅痕上，没有碰。

「不会不对。」

张衍转身面对天工终式，右手按上核心舱外壳。

系统面板弹出最终确认。

【是否启动第三步：本源意识注入】

【警告：此操作将永久抹除维护者1%本源意识容量，约3至5天连续记忆，不可逆，不可选择目标记忆段】

【是否确认】

张衍的手指在金属表面停了一秒。

「确认。」

天工之心温度升高。

意识深处有一块东西被抽走。

没有疼痛，只有空缺感，仿佛一本书被撕去几页，翻到那里时前后接不上。

张衍视野发白，膝盖弯下去。

聂倾城扶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足够稳。

「我在。」

张衍的视线重新聚焦，实验室灯光恢复清晰，天工终式核心舱内部多了一团极淡的金色雾气。

那是他的1%。

【第三步完成】

【本源意识注入成功】

【天工终式·激活】

张衍站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有颤动。

随后他回头看向聂倾城。

她站在他身后半步，右手还扶着他的手臂，脸色克制到锋利。

张衍看了她三秒：「你叫什么名字？」

聂倾城的手指收紧。

张衍弯了下唇角：「开玩笑的。」

聂倾城松开手，指尖却在发抖。

「张衍，你再拿这个吓我，我真会打你。」

「好。」

聂倾城走到工作台前，打开金属盒看了一眼全息记录仪，又合上放回原处。

「丢了什么？」

张衍从第一次见她开始回忆，一帧一帧往后推，很快找到空缺。

「归墟第四天，从早上到中午，大概四个小时。」

「那段你做了什么？」

「记不清，大概在调试共振校准仪。」

「重要吗？」

张衍摇头：「技术细节，不影响。」

聂倾城转身，神色恢复如常：「运气不错。」

张衍确认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在。

「一帧都没少。」

聂倾城走到他面前，指尖按上他胸口天工之心的位置，隔着薄毛衣感受到比过去弱了一点的温度。

少了1%。

她的手停了三秒，随后收回。

「走，上去吃饭。」

张衍跟她走向电梯，经过天工终式时停了一步。

八米高的暗金色框架散发金白辉光，四灵核心在胸腔四角亮着青色，白色，红色和黑色，凝晶在核心舱中脉动，与门网络底层频率完成共振。

它活了。

公式也在。

一次性。

一击必杀。

电梯上行，门开时，客厅的光照进来。

京海四月末的傍晚，天际线泛着深橘色。

秦萧和观星坐在沙发上，看见两人出来，秦萧立刻站起：「成了？」

张衍点头。

秦萧握拳，没喊出来，表情已经够了。

观星靠在沙发上，平板搁在腿上：「天工终式全面激活，参数都在预期内，凝晶入座后活性窗口解除，不会再衰减。」

张衍看向秦萧：「月背实测窗口。」

秦萧递来纸质方案：「明天上午十点，弹射轨道，着陆点，撤离路线都定了，秦长风叔签过字。」

张衍扫完：「行。」

厨房里，聂倾城掀开砂锅盖，热气升起。

「吃饭，秦萧，端碗。」

秦萧愣了下：「嫂子你做的？」

「外卖。」

秦萧松口气，观星低头忍笑。

四个人坐下吃火锅，微辣，张衍吃了两碗米饭和大半盘肥牛，秦萧和观星埋头吃饭，没人提太阳核心，也没人提本源意识。

饭后，秦萧和观星离开，聂倾城收拾桌面，张衍坐在沙发上调出系统提示。

【天工终式·系统校验完成】

【全功率实测建议时间：激活后24小时内】

【超时风险：凝晶与框架初次共振衰减，后续战斗输出降低7%至12%】

明天上午十点，距离激活完成十八小时，在窗口内。

聂倾城端着两杯水走来，递给他一杯。

「明天十点。」

「嗯。」

「月背实测多久？」

「全功率释放三十秒，加上往返，四小时。」

「下午两点之前回来。」

「能。」

窗外夜色铺开，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送进草坪气味。

张衍把杯子放下：「去睡。」

「你也睡。」

「我也睡。」

聂倾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张衍，归墟第四天早上，你在天工殿第二层观测窗前站了两个小时，墨虞叫你三次你都没听见。」

张衍看着她。

那段是空的。

「你在想什么？」聂倾城问。

张衍摇头：「不记得了。」

聂倾城看了他两秒。

「我猜你在想我。」

张衍无法反驳。

因为那四个小时，他确实丢了。

聂倾城转身走向卧室：「晚安。」

张衍在沙发上坐了半分钟，起身跟上。

卧室灯调成暖色，聂倾城已经换好深蓝色真丝睡衣，躺在床右侧，被子拉到肩膀。

张衍换衣躺下，关灯。

黑暗里，聂倾城的右手伸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张衍翻掌握住她。

她的手有点凉。

「下午两点之前。」

「下午两点之前。」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紧，又慢慢松开。

张衍闭上眼。

明天上午十点，月球背面，天工终式全功率实测。

然后回来。

然后等群落母体。

四十六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