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她问。

「嗯。」张衍揉了下眉心，「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聂倾城走到大屏幕前，看着太阳系模型上那十二个光点。

「木星轨道拦截战，预计一个半小时结束。」

「结束后你直接留在木星轨道附近？还是返回地球？」

「留在木星轨道。」张衍说，「母体本体四十二天后到，我在木星轨道等它，比在地球等更安全。」

「那你需要在木星轨道建立临时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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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和秦萧说了。」

「他会调动军方资源，在木星的几颗伽利略卫星上建立补给站和维修坞。」

「墨兵阵列也需要维护，拆解那些黑种肯定会损耗。」

聂倾城点头。

她走回自己的椅子，重新坐下，打开那本纸质书。

张衍瞥了一眼封面，是一本园艺指南。

「你看这个干什么？」他问。

聂倾城翻到一页，上面是某种绿植的养护方法。

「阳台上那盆绿植，品种叫『月影』。昨天买的，据说很难养。我看看怎么照顾。」

张衍想起昨天她从市场搬回来的那盆植物。

叶子是银灰色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长得有点像薄荷，但质感更硬。

「为什么买这个？」他随口问。

聂倾城没有抬头。

「因为它名字好听。」

张衍走到工作台前，开始编写墨兵阵列的战术程序。

代码需要写得非常精确。

每一个墨兵的行动轨迹丶攻击时机丶通讯频段丶伪装协议，都要提前设定好。

观星坐在旁边协助。

两人一言不发，只有键盘敲击声在实验室里回响。

下午三点，程序写完。

张衍把文件加密发送给秦萧，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观星也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去把这份数据整理成正式报告，存档。」她说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张衍睁开眼。

观星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昨天我提到的那条古籍记录——群落记得第一个伤害它的面容。」

「我查了更多的资料。」

「那不是普通的『记得』。」

「群体意识的记忆是烙印式的，相当于把那个面容的数据直接写进了核心意识的最底层。」

「三万年来，那个数据一直在被反覆强化丶加固丶刻录。」

「现在它对那个面容的『记忆强度』，可能已经超过对自身结构的认知强度。」

第一代维护者的面容，对群落母体来说，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一个持续了三万年的疼痛源。

「你的意思是，如果它再次看到那个面容，可能会出现极端反应？」张衍问。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观星转过身。

「群体意识的核心逻辑是生存和扩张。」

「但对那个面容的记忆，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丶无法覆盖的『异常数据区』。」

「那个区域的存在本身就在消耗它的核心算力。」

「如果这个数据区被再次激活——相当于有人直接攻击它最敏感的神经。」

「这个信息有用。」张衍说。

「我在想，终极公式释放的时候，如果你在意识层面模拟出第一代维护者的面容特徵，可能会让它的愤怒值突破理论上限。」

观星提醒道，「但风险是，它也可能因此提前进入防御状态，把核心节点藏得更深。」

「值得试试。」

观星点头，转身离开。

实验室又安静下来。

张衍坐在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他拿出手机，给聂倾城发了条消息：「明天周六，你说过要我陪你一天。」

十秒后回复抵达。

「后天。明天我要去集团开会，晚上才能回来。你继续练同步率。」

张衍回覆：「好。」

他收起手机，离开实验室。

电梯上行时，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意识同步率曲线。

二点四，稳定。

明天开始冲击二点五。

客厅里，聂倾城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

张衍走进去，看到灶台上摆着两个砂锅。

一个炖着排骨，一个煮着菌菇汤。香味很浓。

「洗手准备吃饭。」聂倾城头也没回。

张衍洗手，摆碗筷。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没有怎么说话。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菌菇汤鲜甜，张衍喝了两碗。

饭后，聂倾城洗碗。

张衍站在旁边擦乾。

水龙头的声音丶碗碟碰撞的声音丶抹布擦过桌面的声音，在厨房里交织。

「明天练同步率，有几个注意事项。」聂倾城边洗边说。

「第一，每次训练不超过两小时。」

「第二，如果心率超过一百二，立刻停止。」

「第三，训练后必须休息三小时以上，期间不能做任何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事。」

张衍一一答应。

聂倾城关掉水龙头，用抹布擦乾手，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木星轨道拦截战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你第一时间给我发通讯。」

「报平安，一个字也行。」

「好。」

聂倾城盯着他又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把他额前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去睡吧。明天训练日程排满了。」

张衍回卧室躺下。

聂倾城关了灯，在他身边躺好。

黑暗里，她的脚又伸过来碰到他的小腿。

张衍握住，拢在手心。

她的脚这次是暖的。

「后天。」聂倾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你答应过陪我一整天。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就好。」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张衍握着她的脚，直到她彻底睡着。然后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书房。

电脑屏幕的待机灯光在黑暗里亮着微弱的蓝。

他坐下，打开系统面板。

十二个梭形黑种的光点已经越过海王星轨道，正以恒定速度向内推进。

预计七天后抵达木星。

张衍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

七天。

然后是拦截战。

然后是四十二天。

然后是母体。

他闭上眼，在书房里坐了十分钟，起身回卧室。

躺下时，聂倾城没有醒，但她的脚本能地又靠了过来。

张衍握住，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