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训练椅上的张衍没有动。
观星盯着监控屏，生命体徵全绿，意识接触面的数值在缓慢往上爬。
2.92%，2.94%，2.96%。
她把手搭在中断键旁边，没有按。
3.0%。
系统提示稳定两秒，随后心率陡升，血压跳表，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从张衍右侧鼻孔流下来，滴在扶手上，落到控制台边缘，在金属面板上晕开一点。
张衍没醒。
观星按下中断键。
意识接口的断开哨音响了三秒，张衍缓慢睁眼，右手去摸鼻子，指尖碰到湿的，抬起来看了一眼，转头说：
「3.0%，稳了多久？」
「两秒不到就出生理预警。」观星把检测仪递给他。「血氧94%，心率138，先坐着。」
张衍把仪器夹在手指上，等血氧回来，心率降了，摘掉仪器，从腰侧取出针包，抽出三根银针。
观星往前迈半步。
「脑部压力还没退…」
「能压下去。」
他对着右侧太阳穴刺入一针，停顿，再调了两根的入针深度，神经的撕扯感被压了下去，不是消失，是往深处沉。
张衍重新靠回训练椅，把意识接口插回感应区。
观星站着没动。「你已经出了血。」
「知道。」
「3.0%距目标还差0.2%，今天的计划是…」
「改计划了。」张衍调出接口参数，把上限拦截值直接删掉。「一次推到3.2%。」
观星看向屏幕，没说话。
删掉上限不难，难的是系统会在任何生命体徵异常时自动切断，他已经把这条路堵死了一半。
张衍闭眼，启动接口。
意识沉下去，比上一次快。
天工之心底层的信息压力提前涌上来，3.0%的位置没有停留。
张衍让自己绕开那条前辈的路径，不借情绪，只借结构，沿着骨架一层层往里走。
3.02%。
太阳穴的银针有细微震动，疼，不影响判断。
3.06%。
右耳短暂消失了声音，一秒后回来。
3.1%。
脑子里的信息层开始有规律地向内塌陷，张衍抓住一条稳定的频率锚，把意识展开面压到极细，像一张纸插进密闭结构里。
3.12%。
血又来了，这次是两边，他没睁眼，银针封的穴位顶住了大部分，剩下的他不管，往下推。
观星在外面盯着屏幕，系统三次触发生命体徵警报，接口没有断，她把手放在中断键上，没按。
3.15%。
那七个坐标点从模糊变得清晰，不是推算出来的，是锁定的。
像七根钉子扎在一片灰白里，位置丶深度丶节点之间的间距，全部浮出来。
张衍在意识深层停了两秒，把坐标一个个按位置固定。
然后往上游。
3.2%的同步率在回溯途中自动锁存，张衍感知到那一刻，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脑子里冷了一下。
意识回来的时候，他听见观星喊他的名字。
「张衍。」
「在。」
「三次警报，系统全被你盖权限了。」
「嗯。」
「你现在…」
「3.2%，七个节点坐标全锁定。」张衍睁眼，扶手上的血已经干了，控制台边缘那滴也干了。他拔掉银针，用纸巾擦了鼻子。「可以出发了。」
观星盯着他半秒，转身去调出作战参数。
「秦萧那边预计六小时后进入木星外轨道，你的机甲状态…」
通讯频道忽然响。
不是普通通讯，是深空探测雷达的优先级警报，那种频率张衍只见过两次，一次是虚空之矛，一次是月背群落集结。
观星把数据拉到主屏上。
张衍站在控制台前，看着数字。
群落前锋数量：24。
上次探测是12个，从现在到木星截击还有不到六小时，数量翻了一倍。
观星的指尖停在键盘上。「母体在途中融合了陨石带，催生出了变异个体，能量等级比原始前锋高出…」
她停顿了一下。
「40%到60%不等。」
张衍盯着屏幕看，没说话。
24个，变异体，能量是原来的一倍半。
他把秦萧那边的通讯打开。
「你看到数据了？」
秦萧沉默半秒。「看到了。」
「计划不变，108台墨兵全部出动，三批拆解节奏不动，间隔时间延长到55分钟。」
「延长了时间，母体接收痛苦信号的峰值会不会降？」
「不会。」张衍关掉界面，去拿机甲的出发前检测记录。「变异体能量越高，拆解信号越强，母体感受越深。数量多是优势，不是麻烦。」
秦萧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张衍把检测记录翻到第三页，天工终式的凝晶活性，当前82%，足够用。
「衍哥。」秦萧的声音回来了。「你鼻子出血了？」
张衍低头，才发现纸巾没收好，露出了一截。
「没事，训练副作用，三小时前的事。」
「你现在…」
「出发前状态满配。」他收起纸巾。「六小时后木星轨道见，按计划走。」
频道关掉。
实验室安静了一会儿，观星重新坐回控制台，把24个变异体的能量数据逐一标注进阵列防御图里。
她没有问张衍那三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把中断键旁边那块血迹用纸巾擦乾净，顺手也把控制台扶手上的那道擦掉。
张衍把天工终式的最终参数灌进机甲系统，保存，启动自检程序。
凌晨五点，聂倾城推开门。
她看了一眼控制台，看了一眼张衍，没有说话，走到吧台倒了杯热水，放到他旁边。
张衍接过来，喝了一口。
「出发时间几点。」
「六小时后。」
聂倾城看着自检进度条。「3.2%推到了？」
「锁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右侧太阳穴，指尖触到针孔，没有发问，收回手，重新看屏幕。
「24个变异体，秦萧你跟他讲清楚了？」
「讲了。」
「拆解节奏调了？」
「间隔延到55分钟。」
聂倾城点头，拿起旁边的平板，把木星轨道的外围撤离路线调出来，默默地看，不说话。
六小时后，天工终式从绝密发射场升空，青龙核心全功率隐形，张衍带着107台墨兵先行出发。
最后一台墨兵出仓前，聂倾城站在发射场边缘，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一句话。
「记得报平安。」
张衍说：「嗯。」
机甲消失在大气层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