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ss的通讯请求在加密频道上等待了十一分钟才被接通。
十一分钟里,她坐在Site-██通讯室那把坚硬的、没有任何人体工学设计的金属椅子上,手指搁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表示“连接中”的图标。她没有催促。她知道GOC总部的通讯协议,紧急请求会在三十秒内被接听,非紧急请求会在两小时内被安排,而她的请求被标记为“优先级Alpha”,介于两者之间。这是一种刻意的模糊处理,一种让接收方有时间评估情况、决定如何回应的缓冲机制。她在GOC服役十一年,她自己就曾在总部的通讯中心轮值过,她太清楚了。
十一分钟后,屏幕上的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分割成四个画面的视频窗口。四个画面里坐着四个人。她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左上角是GOC战略行动部主任Karl Hoffman,一个六十多岁的德国人,头发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浓密得像两条毛虫趴在眼睛上方。他在GOC工作了三十年,参与过至少两百次异常清除行动,以铁腕和冷酷着称。右上角是研究与发展部主任Elena Volkov,俄罗斯人,四十多岁,齐肩的灰金色头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永远不会眨太久的、像是扫描仪一样永远在分析的眼睛。左下角是法律与伦理委员会主席James OMeara,爱尔兰裔美国人,六十岁,圆脸,秃顶,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祖父。这是最危险的部分,因为他的慈祥是真的,而他的原则比任何冷酷的人都更难动摇。右下角的画面是空的,只有一把空椅子和一面灰色的墙。
“Voss指挥官,”Hoffman首先开口,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每个辅音都被咬得过于清晰,“你的请求被标记为优先级Alpha。说明你有重要的事情要报告。我们洗耳恭听。”
Voss深吸了一口气。她用了零点五秒的时间做了一个决定,不讲铺垫,不讲背景,不讲那些他们已经从之前的报告中知道的细节。直接说结论。
“SCP-065-Echo不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威胁。它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存在。我建议GOC撤销四年前对Kokopelli神像的摧毁命令,并承认该异常实体具有,我重复,具有与人类同等的存在权利。”
沉默。
四秒钟的、绝对的、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的沉默。四个画面里的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同时发生了变化。Hoffman的眉毛,那两条浓密的黑色毛虫,向眉心聚拢了大约两毫米;Volkov的眨眼的频率从每三秒一次降到了每十秒一次;OMeara的慈祥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前的表情。
右下角的空椅子还是空的。
“Voss指挥官,”Hoffman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GOC的宪章第一条第三款的内容吗?”
“‘任何对人类构成潜在威胁的异常实体,无论其表现形式为何,均应被评估、控制并在必要时予以消除。’我背得比你熟,长官。我在行动中背诵过它不下五十次。”
“那你应该也知道,‘对人类构成潜在威胁’不需要‘已经造成了伤害’。只需要‘有可能’。SCP-065-Echo在过去四年里已经造成了至少十一名GOC人员和五名平民的死亡。它的变异场在收容初期半径达到了一百零八米。它能够在十五分钟内杀死一个人类。即使现在它的半径已经缩小到了六点八米,它仍然是一个能够杀人的异常。你的报告里也写了,它还在杀人。那些老鼠,那些蛇,那些蝙蝠,它们死了。你亲眼看到的。”
“它也在学习不杀它们,”Voss说,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是金属在缓慢加热的质感,“过去一个月里,它成功地让一只飞蛾完整地通过了它的变异场。没有变异,没有死亡,没有伤害。它在学习。它在改变。它有一个人类核心,一个叫林深的基金会研究员,他自愿进入了SCP-065的中心,正在成为它的接口。他不是一个被动的受害者,他是在主动地、有意识地引导变异场的方向。”
“一个人类核心,”Volkov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确称量过的,“你确定那个‘人类核心’仍然是人吗?”
Voss停顿了一下。她想起了模拟窗上那张脸,闭着眼睛的、从眼睑缝隙中透出银色光芒的、嘴唇微张但仍然在呼吸的脸。她想起了那个声音在她的意识中留下的触感,那种既不是语言也不是图像但比这两者都更真实的直接知道。
“他仍然是林深,”她说,“他保留了林深的记忆、林深的意识、林深的选择能力。他不是被神像占据的容器,他是与神像共生的接口。我说‘共生’,两个不同的生命体在同一空间中互相依存、共同生活。不是寄生,不是控制,是共生。就像珊瑚和虫黄藻。就像豆科植物和根瘤菌。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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