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Site-19的D区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昏黄的光。
林远航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咖啡杯底残留的褐色渍痕已经干涸成不规则的圆环。他已经连续值班十八个小时,本该在午夜前就换岗,但昨晚那个梦游事件打乱了所有安排。监控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着,显示SCP-070收容室内的红外热成像一切正常,一个模糊的橙红色人形轮廓蜷缩在床铺位置,旁边是两团更冷一些的金属色块。
还是没动静?对讲机里传来控制中心的声音。
没有。林远航把脸贴近屏幕,调高对比度。那些该死的翅膀在热成像上总是显示为低温区域,像两片附着在人体上的死物。但他知道它们远非。两小时前,就在这个监控屏幕前,他亲眼看到SCP-070在睡梦中站了起来,翅膀展开,铰链关节发出无声的转动,收容室内的拾音器记录下了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像老鼠啃噬电缆,然后那些锈蚀的金属条开始甩动,带着链子末端的箭头发射出去,精准地钉入天花板和墙壁的接缝处。
它在睡觉。当时他身边的资深研究员陈默说,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吵醒屏幕里的人。别动它,按流程来。
林远航按了按太阳穴。他在基金会工作四年,经手过的人形SCP不算少,但070是最让人不安的那一类。不是因为危险,它的威胁等级只有Safe,一瓶粘性泡沫就能让它动弹不得,而是因为那种被动的、非自主的敌意。那些翅膀不听从主人的意志,SCP-070反复声明过这一点,可当链子抽打过来时,痛苦的是他,流汗的是他,惨叫的也是他。
凌晨四点零二分,林远航听见了一声响。
很轻,像钢针掉在水泥地上。他把监控音频开到最大,戴上耳机,又等了三秒。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了,是金属撞击混凝土的声音,还夹杂着某种链条拖曳的摩擦音。
他猛地抬头看向屏幕。
SCP-070还躺在床上,红外热像上它的体温正常,心跳频率稳定,典型的深度睡眠特征。但那两团冰冷的金属色块,它们动了。左翼最外侧的金属条缓缓翘起一个角度,铰链处的锈迹在红外成像下呈现出暗斑,像某种正在睁开的眼睛。链条垂落下去,末端的箭头悬在距离地面三十厘米的位置,轻轻摆荡。
控制中心,这里是D-7监控点。林远航按住对讲机,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SCP-070出现异常活动迹象,翅膀自主运动,对象仍在睡眠中。请求启动二级响应。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收到,D-7。二级响应已授权。粘性泡沫小队正在前往。
还不够快。林远航盯着屏幕,看见左翼的链条开始缓慢甩动,像某种节肢动物的触须在试探空气。箭头划过一道弧线,钉入了床头的混凝土墙壁,入墙三厘米,松动的碎屑簌簌落下。SCP-070仍然没有醒,他的脸侧向一边,嘴唇微微张开,甚至在流口水。
第二根链条动了。右翼外侧第三根链子,甩出去,箭头钉入天花板。SCP-070的身体被这两根锚定的链子微微拉离床面,像被看不见的线牵扯的木偶。它还在睡,呼吸节奏没有变化,但眼眶下方的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是它感知到翅膀受力的生理反应,即使是在梦里。
它打算把自己拉出去。林远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第三根和第四根链子同时动了。左右翼各一根,同时钉入对面的墙壁。四根锚点形成一个矩形拉力结构,SCP-070的身体被平稳地提起,离床大约十五厘米,悬停在半空中。
翅膀展开的角度更大了。那些生锈的金属条像孔雀开屏一样张开,铰链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吱嘎声。林远航现在能看清每一根金属条的细节,宽约六厘米,边缘有磨损和缺口,旋转铆钉的间距精确得不像手工制品。每侧翅膀上挂着二十二根链子,长短不一,最长的接近两米,最短的只有半米。每根链子末端都是那个带着倒刺的箭头,锈迹斑斑却锋利异常,刚才钉入混凝土墙面的过程几乎没有减速。
泡沫小队还有多久?林远航问。
九十秒。D-7,保持观察,不要干预。绝对不要进入收容室。
明白。林远航把手指从对讲机按钮上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他盯着屏幕,看见第五根、第六根链条也开始动作了。翅膀展开的角度达到了最大,将近一百八十度,那些金属条像某种远古昆虫的翅脉,布满了对称的节点和关节。链条在空中甩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尽管只是通过监控拾音器听到,林远航仍然能想象那个画面,无数带倒刺的箭头在混凝土房间内交错飞舞,像活过来的蛇群。
第七根链子动了。
这一根不一样。它从右翼根部射出,角度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箭头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林远航还没来得及在脑中预判它的落点,屏幕上就已经炸开了一团混凝土碎屑,箭头钉入了收容室地面正中央,入石至少十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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