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气味。尽管基金会的大部分档案已经数字化,但某些古老文献尤其是那些本身可能具有异常特性的文本仍然以实体形式保存,存放在温湿度严格控制的房间中。这些房间内的照明是特殊的低紫外线灯,墙壁内嵌有铅层,用以隔绝外部的电磁干扰。
Ruth Cohen站在档案室B的深处,面前是一排标注着旧约次经/伪经碎片公元前三世纪至公元二世纪的金属档案柜。她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份用薄膜封装的羊皮纸碎片。碎片大约只有手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从卷轴上撕扯下来的。上面的希伯来文字迹褪色严重,但在红外灯下仍可辨认。
Cohen,你在里面吗?她的同事在门口喊道,你已经在里面待了四个小时了。
再给我一会儿。Ruth回应,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粘在那份碎片上。
碎片上的文字不是标准的圣经文本。它记录了一段关于该隐的补充叙述,Ruth从未在任何正典或已知次经中见过。内容大致是:
该隐在那田野中站了七个昼夜,亚伯的血浸入他的衣袍,地开口但未吞没他,因那血已立了印记,无人能除去。该隐求死而不得,求睡而不得,求遗忘而不得。于是该隐走向东方的群山,在那里遇见了一个看守者,那看守者不是天使也不是凡人,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物。看守者对该隐说:你必存留,直到那末后的日子。但你若愿意,可取这火与你同往。该隐取了那火,火入了他的手,他的指骨便变为金属,再也感觉不到火的灼烧。从此该隐便带着那火行走,火在金属中燃烧,不向外显现,只在内部燃烧。那火是他的记忆,也是他的刑罚,更是他的
碎片在这里断裂了。后面的一半不知去向,可能随着时间碎成了更小的碎片,也可能被什么人刻意取走了。
Ruth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档案室的温度恒定在十八摄氏度而是因为那段文字的内容。她回忆起该隐对她说过的话:铍青铜的原子结构中有属性。我身上的金属会生长。我的内在却变得越来越人性化。
火入了他的手,他的指骨便变为金属。
火是他的记忆,也是他的刑罚,更是他的
更是他的什么?
Ruth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碎片放回薄膜中,然后拿出手机拍下了上面的文字。她需要去见该隐,立刻。
十五分钟后,她出现在该隐的工作间门口。门是开着的该隐被允许在一定时间内自由出入,只要他在监控范围内。他正坐在石英桌前,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现代学术论文关于古DNA分析的,似乎在自学遗传学。
Ruth,他抬起头,看到她的表情后,他放下了论文,你发现了什么。
不是疑问句。陈述句。他已经从她的面部表情和呼吸频率中读出了信息。
Ruth走进工作间,把手机上的照片展示给他看。该隐的目光扫过那些褪色的希伯来文字,他的瞳孔那些蓝得不可思议的虹膜微微扩张了。
你在哪里找到的?他问,声音平静,但Ruth注意到他的金属手指已经停在了桌面上,一动不动,像是被冻结了。
档案室B,旧约次经碎片,未编目的一批。我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被归类到主档案中。
该隐沉默了很久。他盯着那个碎片,仿佛可以穿过屏幕触摸到那褪色的文字。这段文字是真实的。他说,它记录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你你取了那火?
该隐的嘴角动了动,不是微笑,更像是某种内部的肌肉抽动。我没有它,更像是它选择了我。在亚伯死后的第七天我一直在那片田野上徘徊,我不敢离开,因为我无法相信自己做了什么我在黎明的光中看到了一个。它没有形态,但我能感知到它的意图。它不是天使,因为天使不会与人类讨价还价。它也不是恶魔,因为它的言语中没有谎言。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原初的东西。可能是我父亲的、伊甸园的某个边界的守卫者。也可能是更古老的比人类更早的、存在于造物之前的某物。
它给了你火?
它给了我一种选择。该隐说,它说:你可以继续以血肉之躯存在,但你的血肉会在这世界中不断地被伤害、被磨损、被时间剥蚀,你将每一百年就完全地死过一次,然后又重新从尘土中拼凑起来,每一次都更加痛苦。或者你可以接纳这火。它不会温暖你,不会照亮你,但它会让你变得不可被磨损。代价是你会感觉到每一刻每分每秒全部感知永远在线,没有休息,没有麻木,没有遗忘。
Ruth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你选择了火。
我选择了存在。该隐说,我不想每隔几十年就变成一抔尘土然后重新组合。我宁愿忍受永恒的清醒,也不愿反复经历死亡的撕扯。当时我太年轻了心理上的年轻我不知道永恒的清醒是怎样的地狱。我以为我可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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