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巴黎YSL工坊里，艾琳?伊娃蹲在长木桌工作台旁，把最后一轴法国金属丝线塞进密封玻璃罐，抬眼时看见索菲娅?克拉克正把重磅桑蚕丝缎的料卡往布堆上贴，手忙脚乱的，料卡飘到了地上。

「别瞎贴，料卡要跟面料捆一起，不然回头找的时候分不清批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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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伸手捡起来，把卡套进缎面布料的纸圈里。

「布鲁斯说今天上午要核对所有材料，少一样都要遭...」

索菲娅啧了一声，直起腰揉了揉腰窝，蹲了半个钟头整理真丝欧根纱，腿早麻了：「都齐了吧？19姆米的桑蚕丝缎三匹，真丝欧根纱四层，还有那镍钛鱼骨...」

「内衬的素绉缎也按尺寸裁好了料，就等他来了。」

......

「你们俩在商量什麽呢？说我坏话？」

艾琳?伊娃连忙回答突然出现的李砚。

「我们在向上帝许愿，等一下不会出现差错。」

李砚笑着调侃。

「不不不，以后千万不要对上帝许愿，不然他就知道怎麽整你们了。」

「完蛋，我六岁开始，天天向上帝许愿...」

「所以愿望都实现了吗？」

「没有，我记得许愿保佑我姥姥长命百岁，结果她第二年就去世了。」

索菲娅和李砚同时愣住，纷纷离艾琳?伊娃远了一步。

......

十分钟后。

李砚划开盖在面料上的防尘布，先拿起桑蚕丝缎的料卡，指尖捻了捻面料边缘。

「姆米数对吗？」他抬头看着两人。

「我要的是22姆米，不是19。」

艾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出采购单：「供应商说22姆米的这批断货，说19姆米的垂坠感也够……」

「够？礼服的抹胸要撑住版型，19姆米的缎面软，捏褶之后定不住型，穿一次就塌，你跟我说够？」

索菲娅赶紧上前：「那我们现在联系供应商，加急调货？」

「不用。」李砚弯腰从面料堆最底下抽出一卷缎面，料卡上标着22姆米。

「我让皮拉蒂的助手给我备了，就知道你们会这样，不核对供应商的货就直接收，因为我在阿玛尼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把那卷缎面扔到桌上，声音没起伏。

「我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教学经验几乎没有，所以现在第一次亲自示范，不懂的就问......

艾琳，把19姆米的收去辅料区，以后用。

索菲娅，把真丝欧根纱展开，我看经纬向。」

两人不敢吭声，赶紧照做。艾琳抱着19姆米的缎面往旁边走，心里嘀咕——果然不能跟上帝许愿，我把他放心里，上帝把我踹沟里。

索菲娅把真丝欧根纱往裁布台上铺，料子轻，风一吹就飘，她用镇纸压了四角，刚压好，李砚已经走过来，手指顺着布面的纹路摸过去，突然停住，指尖戳了戳布面。

「这层的经纬向反了，经向要顺着裙摆垂坠的方向，反了的话，纱面会起皱，你自己看。」

索菲娅凑近看，果然，布纹的斜度跟设计图上标的不一样，她脸一红，赶紧要扯下来重铺：「我刚才整理的时候没注意……」

「高级成衣要保持严谨，不然后面做高定怎麽办？拿粉笔，沿着经向画条线，以后铺任何真丝面料，先画经纬线，再下料，记不住就写在手上。」

李砚说着，拿过粉笔，手腕一翻，在欧根纱上画了条笔直的线，力度刚好，粉笔印不深不浅，不会透到面料反面：「真丝面料娇，粉笔用最软的，画的时候别压着布，不然会留印子。」

带着两人走到按杜鹃身材定制的人台，裹着白坯布的基底，李砚拍了拍人台的腰侧：「先立裁，白坯布拿过来。」

艾琳赶紧抱来一捆白坯布，李砚接过，先量了人台的胸围和腰围，用粉片做了标记，然后拿起剪刀，咔嚓几下，裁下一块布，往人台的抹胸位置搭。

好快...

「抹胸的版型是礼服的核心。」他一边把布往人台上贴，一边说。

「捏褶要从胸侧往中间收，每道褶的宽度要一致，0.8厘米，不能多也不能少，艾琳，你过来试一试。」

艾琳?伊娃走过去，手指捏住布面，想按自己的感觉捏褶，刚捏了两道，李砚就敲了敲她的手：「错了，捏褶要先固定中心点，再往两边分，你这样乱捏，褶子是歪的，穿在身上会勒出副乳。

」索菲娅，你也过来......

褶子要捏实，不然缎面缝上去之后会松垮，这套裙子的褶子是定死的，不是随便揉出来的。」

他用手掌压在索菲娅捏的褶子上，轻轻一按，再松开，褶子就塌了。

「看到了？用点力，但别把布扯变形，自己找力度。」

两人就这麽在人台前捏了整整半个钟头，直到李砚点头说勉强能看才停手。

「休息一下吧，慢慢来。」

...

歇的时候，索菲娅凑到艾琳?伊娃耳边：「跟布鲁斯学东西，比在设计学院里学三年都累。」

艾琳锤了锤自己的肩膀再左右扭头。

「没错，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的强度这麽高？我们和布鲁斯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可能是布鲁斯?李太年轻，他比我还小两岁呢。」

......

中午。

斯特凡诺?皮拉蒂和李砚吃完饭回公司。

两人手里一人一杯咖啡。

皮拉蒂喜欢加点奶，李砚不喜欢，他喜欢原汁原味的咖啡。

「下个月布鲁斯要去米兰看秀？我猜应该是阿玛尼先生的邀请...毕竟布鲁斯是在他那里实习过的。」

李砚点头确认。

「没错，确实是这样，皮拉蒂先生应该是没有时间，毕竟明年还有好几场大秀等着您...不过我会替你向阿玛尼先生问好，哈哈。」

斯特凡诺?皮拉蒂吸了一口咖啡，刺激了一下疲惫的大脑。

咖啡因对他非常管用，脑袋都清澈了很多。

「那我得感谢你，布鲁斯......听说你已经把三位华夏超模的服装设计完成，甚至已经在开始制作，是不是有点太急？时间其实还有很多。」

李砚微笑。

「皮拉蒂先生在担心质量问题吗？」

「No，小布鲁斯，我完全相信你的天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