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祭祀长袍,衣襟上用粗糙的麻线绣着古老的渔猎图腾。他那张原本布满沟壑的老脸,在太素境四十一级修为的滋养下,舒展平滑了许多,整个人精神矍铄。他亲自抱着那坛窖藏百年的果酒,动作轻柔地敲开泥封。
醇厚的酒香倾泻而出,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和烤肉的油脂香,构成了这座古老渔村独有的烟火气。老村长找来几个海碗,将琥珀色、粘稠如蜜的酒液一一倒满。
广场中央,庞大的篝火燃烧得正旺。虎子和几个壮汉光着膀子,将半扇刚刚猎杀的高阶海兽肉架在粗大的木架上。炭火高温炙烤下,金黄的油脂顺着肉理滴落,砸进火堆激起一簇簇高涨的火苗。妇女们端着木盘,里面盛满了五颜六色的海藻和某种不知名的发光贝类,穿梭在载歌载舞的人群中。村民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起了古老的祭海舞。步伐没有章法,但每一次顿足都透着原始的生命力,踩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节拍。火光映照着他们质朴的笑脸,将地上的影子拉得斜长。
凌伊殇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半碗果酒。他没有急着饮用,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的玄螭。
这头拥有变异神兽血脉的大家伙,平日里慵懒嗜睡,连高阶灵草都是当零食随便嚼两口。现下却完全抛弃了神兽的矜持,化身无情的干饭机器。它将山岳般的身躯压缩到磨盘大小,稳稳地盘踞在最大的一块烤海兽肉前。
那张生满青色龙鳞的嘴巴大张,锋利的牙齿轻易咬碎坚硬的海兽骨骼。吞咽声大得惊人。不仅如此,它还顺口把旁边一筐准备用来酿酒的灵果连皮带核吞了下去。几个酿酒的老妪看得直拍大腿,却又不敢对这头散发着龙威的神兽发作。
几个流着鼻涕的亚人小孩壮着胆子凑上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去摸它背上铭刻着青龙道纹的漆黑玄龟甲。玄螭连眼皮都懒得抬,任由那些小手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上摸来摸去。它满脑子只有眼前的烤肉,吃得急了,喉咙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小团夹杂着木水属性的火星子从鼻孔里喷出,正好落在其中一个小孩的脚边。小孩吓得一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周围的村民非但不恼,反而哄堂大笑。老村长笑骂着走过去,塞给那孩子一块烤得酥脆的鱼尾巴,哭声戛然而止。
凌伊殇仰头饮尽碗里的果酒。辛辣入喉,随后泛起绵长的回甘。这种单纯的快乐,在这个由神恩系统掌控、等级森严的创世大陆上尤为珍贵。他回忆起自己失忆后一路走来的杀伐,从最初的迷茫,到后来创立九转逆熵诀,眼前的宁静,正是他底线所在。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村民们感到拘束。放下空碗,他偏头看向一直安静待在身侧的零落依。两人目光交汇。凌伊殇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趁着众人还在围着玄螭起哄,他们避开火光,隐入夜色,朝着村外静谧的海崖走去。
海崖边,夜风微凉。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千堆雪白的泡沫。远离了篝火的喧嚣,这里只剩下潮汐的呼吸和风的低语。礁石上长满了发光的海藻,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芒。
零落依在月色下显化出绝美的半实体形态。左半身那件镶嵌着金色符文的华贵长裙,散发着圣洁的微光;右半边黑紫色的深渊气息,则与周遭的夜色完美融合。黑白相间的长发随风飘动,那双一金一黑紫的异色瞳孔中,倒映着漫天星辰。
海风吹拂,她体内的圣魔同律力量受到自然环境的牵引,开始自发流转。光系魔法元素化作点点金光,暗系魔法元素化作紫黑色的丝线。凌伊殇体内的万象归墟功法随之响应。作为三系同修的职业,他体内的能量运转远比常人复杂。罡气的刚猛在经络中奔涌,魔源的灵动在四肢百骸游走,精神力则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完美统御。
原本需要刻意引导的能量转换,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神圣的治愈之力与深渊的毁灭气息,被九转逆熵诀精准地剥离、重组。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此刻交织共鸣。他们周身浮现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绚烂光晕,将周围的礁石映照得五彩斑斓。光晕扩散开来,周围的海水受到影响,竟然开出了一朵朵由精纯能量凝聚而成的水莲花。
零落依前行半步,将下巴轻轻搁在凌伊殇的肩膀上。双臂环过他的腰,贴紧那具温热的躯体。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只有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她才能确信自己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
“伊殇。”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音色空灵。
凌伊殇没有答话,只是反手揽住她的腰肢,用行动给予回应。
“刚醒来那阵子,我脑子里全是空白。”零落依的视线越过海平面,投向未知的远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作为沂水寒和灵天音的基因结合体,我天生背负着圣魔两种截然对立的力量。那种力量在体内冲突时的痛苦,让我随时处于崩溃边缘。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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