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一起往下滚。
雪灌进领口、袖口、帽子里,冰凉的触感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后背。
温屿诺把吴协的头护在自己胸口,用整个身子罩着他,背部和肩胛骨接二连三地撞在雪下的石头上,每撞一次他都闷哼一声,但胳膊箍得死死的没有松。
翻滚持续了大概七八秒,也可能是十几秒,他分不清。
最后是猛地一顿,后背撞上一个硬物——一块半埋在雪里的大石头——整个人停住了。
他仰面朝天躺着,眼前是灰白色翻涌的天幕,雪还在往脸上扑。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吴协从他胸口抬起头来,帽檐歪到一边,露出一张灰扑扑的脸。
他脸上沾了雪和泥,嘴唇还在抖,但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温屿诺。
……没事吧?他问。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
温屿诺张了张嘴,先吐出来的是灌进嘴里的雪渣。
他舔了一下嘴唇,尝到一点铁锈味。
没事。他说。
他想站起来,但后脑勺一涨一涨地疼,眼前有点发黑。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那阵晕眩才慢慢退下去。
他松开了箍着吴协的胳膊,吴协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旁边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温屿诺撑着石头慢慢坐起来,后脑勺碰到石头的时候又是一阵闷疼。
他抬手摸了一下,手套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印子,在雪光里看不太真切。
他看了一眼吴协,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才把目光转向上方。
顺子和光头已经从上头赶下来了。光头跑在最前面,背着陈皮,步子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陈皮在他背上被颠得直晃。
顺子跟在旁边,一边跑一边朝下面喊:哎,你们在哪里?
在这儿!温屿诺抬手挥了一下。
顺子几步滑了下来,蹲在他们俩面前左右看了看。
吴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顺子又转头看温屿诺,目光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下。
磕着了?
一点。温屿诺说,没事。
光头背着陈皮也赶到了,他把陈皮放在一个避风的位置,然后快步往斜坡更下面去了——王胖子还在更下方,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个大雪球卡在一块石头边上。
王胖子趴在雪窝里,缓了能有十几秒,才慢慢把蜷着的腿蹬开。
“娘的……摔死老子了……”
他一边骂一边翻身,屁股着地撑着坐起来,整张脸被雪糊得只剩俩眼睛在眨巴。
手套上全湿了,他随手往旁边的雪面上拍了两下,想把手上的雪水拍掉。
“啪——”一巴掌拍下去,手感不对。
雪底下硌着一块硬东西,形状规则,不像碎石,摸上去像是一块大石板,表面刻着什么纹路,棱角分明,带着一条条凸起的弧线。
王胖子皱了下眉,又用手抹了两下——把面上的雪扫开一块,底下的东西露出了一小截。
是一截身子。
一节一节的,每一节上面都刻着细密的纹路,弧形的甲壳轮廓分明,边沿还带着锯齿状的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