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协松了口气,但肩膀还是没放下来。他走过去两步,蹲下看了看那块被王胖子扫开的石面,眉头皱起来。
“不是刻在石头上的。”他说,声音还哑着,“是整块石头雕出来的……埋在这儿,只露了个背。”
风又大了一截,把刚扫开的雪重新盖了一层上去,蜈蚣浮雕的轮廓又模糊了下去,像是沉回雪里去了。
温屿诺看了一眼张麒灵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对着蜈蚣浮雕骂骂咧咧的王胖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起来。”他伸手把王胖子拽了一把,“别跟一条石头的过不去。”
王胖子被他拽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嘴里还在嘟囔:“石头也不行……那玩意儿看着渗人……”
张麒灵已经转过身往回走了。经过吴协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低头看了吴协一眼,又看了看温屿诺后脑勺上那点没擦干净的血印。
吴协顺势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手掌插进雪里,大片大片地往外挥,雪沫子飞溅起来,被风一卷就散了。
底下的浮雕一点点露出来,越扫越宽,越扫越长。
玄黑色的石面,打磨得极为平滑,在灰白的天光底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那百足虫的身体横贯整块石板,从头到尾足有七八米长,每一节甲壳都厚实得像铁铸的,纹路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两只圆凸的眼睛嵌着黑石,正好对着吴协的脸,像是活的,正盯着他看。
吴协咽了口唾沫,余光瞥见那排密密麻麻的足印,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但手上没停。
他顺着浮雕的边缘往旁边摸,指尖在冰凉的石头上一寸一寸地蹭过去。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圆形的,巴掌大小,环扣的形状,表面冻了一层薄冰,但指腹贴着能感觉到底下隐约的纹路——像是云纹,又像是某种兽面的轮廓。
他把冰搓掉,一个铜质的圆环露了出来,暗沉沉的,被岁月磨得油亮。
吴协眼睛一亮,回头喊了一嗓子:“这儿!有个门环!”
王胖子第一个窜过来,脸上的白还没退干净,但一听“门环”俩字,两眼立马放光。
他蹲在旁边伸着脖子瞧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天真你可以啊!我他妈的刚才趴那儿吓得魂都没了,你倒好,摸两下就摸到机关了!这叫什么?这叫手气!这叫什么?这叫天赋!”
吴协嘴角压都压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了抬,眼角那点得意几乎藏不住。
他搓了搓手,把圆环攥紧,摆了个架势:“看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腰一沉,猛地往后一拽。
铁链摩擦的声响从石板底下传出来,又沉又闷,“哗啦”一声,从圆环后面带出一截黑黝黝的锁链,粗得像小孩手腕,一节一节从石缝里往外吐。
吴协咬着牙往后拉,胳膊上的筋都绷起来了,锁链拖出来将近两米,然后——
“哐”一声,卡住了。
吴协又使了两回劲,铁链纹丝不动,拽得他脸都涨红了,脚底在雪地上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