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往前捞了一把，指尖擦过一片什么也没碰着的空气。

前面的脚步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像是张麒灵还在走着。

吴协心里“咯噔”了一下，脚步顿了半步，正要开口喊一声，那截衣角又回来了——轻轻地，妥帖地，重新落回他的指缝之间。

攥上去的手感一模一样，连布料的折痕都没变。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吴协愣了一下，把到了嗓子眼的那声“等等”咽了回去。

他偏过头想往后面看一眼，但身后只有王胖子那张被冷烟火照得发青的脸，正龇牙咧嘴地挤着鼻子嗅什么。

温屿诺走在王胖子后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张麒灵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样不快不慢的节奏，像是压根不知道自己刚才有那么一瞬从吴协手里“消失”了。

吴协抿了一下嘴，没说什么，把指间的布料又攥紧了一点。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温屿诺的视线正越过王胖子毛茸茸的防寒帽帽檐，准确地落在张麒灵的后背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确认了某件事之后才会有的了然，但眼底暗了一暗，像是一粒火星被什么湿冷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没有出声。

通道又往前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脚下的坡度渐渐缓了下来，头顶的高度也慢慢开阔起来。

空气里的潮热感加重了，硫磺味里混进了一丝更鲜明的、像是金属被加热后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王胖子手里的冷烟火已经换了一根，新的光把前方照出一片暗红色的轮廓——通道的尽头，是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壁，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

“到头了？”吴协松开张麒灵的衣角，走上前两步，抬手在那面石壁上按了一下。

掌心底下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石头表面并不冷，反而带着人体差不多的温度。

张麒灵站在他身侧，目光沿着那些发光的裂纹慢慢扫过，下颌微微绷紧了一瞬。

“不是尽头。”他说，声音低低的，被通道里的回音打磨得有些模糊，“是一道门。”

话音刚落，他抬手在石壁正中某条最粗的裂纹上轻轻叩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像敲在石头上，倒像是叩在了一层绷紧的皮面上。

裂纹里透出的暗红色光猛然亮了一下，又暗回去。

紧接着，整面石壁从内里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像是骨头在缓慢扭动似的“嘎吱”声。

然后石壁缓缓地向内退开了。

温热的气浪从裂开的缝隙里猛地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扑面而来的硫磺蒸汽，把几个人的头发和眉毛都打湿了一层。

蒸汽散开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个极大的空间。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暗红色的光从地底深处漫上来，把整个空间的轮廓勾勒得朦朦胧胧。

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灰白色的、表面带着一层油润光泽的沉积物，像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钙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