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桥金光愈发炽盛,漫天鎏金霞光铺展千里穹苍,神威凝结成无形桎梏,牢牢锁困住悬于长空蓄势待落的终末一剑。
原本暴涨的剑势,在此刻彻底滞涩。
萦绕莹白剑骨的绯红雾流翻涌受阻,原本可湮灭元婴的归墟断道法理,被神桥溢出的神途神韵压制束缚。
那柄耗尽本源、蓄尽血势的先天剑骨,悬停在高空,再难向下挥去。
这便是凡修与神途的天堑之别。
区区元婴圆满,纵使触碰到凡灵巅峰,纵使心境、修为、积淀皆已圆满,终究是凡俗仙籍,难逃天地桎梏。
可这登神心桥,是通往化神真君的通天神道,是超脱凡胎的前置道果。
神桥现世,便携带着真正的神途威压,那是超脱元婴、凌驾万法的至高力量。
哪怕只是未曾圆满的残次神桥,只是宗主强行逆道催发的半截神威,依旧克制住静仉晨此刻的剑势,桎梏住他倾覆一宗的绝杀之举。
纵使本源将竭,纵使前路注定陨落,可这一刻,以本心引神桥,以正道镇墟劫,终究为门下众生挣得了生机。
千年清正道心坦露无遗,撑持着日渐孱弱的神桥神威。
可高空剑巅之上,独擎白骨的静仉晨,眼底无慌乱。
纵然这场神桥出世、神威桎梏,全然超出了他的预料,打破了他一剑定乾坤的掌控,赤红漠然的眼眸之中,依旧是清冷。
他立于血色雾海之巅,残衣浴风,白骨擎天,胸口狰狞的创口仍在渗落猩红血珠,可周身气场不见躁动。
这份突如其来的神途威压,强横、浩瀚、神圣,能困他剑势,却终究伤不得他。
自掌心先天剑骨,至深处魂海灵识,极致敏锐的感知告诉他并无死亡威胁。
他清晰洞悉,这看似碾压剑势的神威,外有通天浩荡之形,内有油尽灯枯之虚。
神桥根基飘摇,本源亏空殆尽,宗主逆道催发神威,是以自身千年修为、毕生道果为代价强行续命。
这份桎梏只是暂时的,是转瞬即逝的虚妄制衡,它能拦得住剑落一时,却破不了他的剑根。
下方修士视神桥为神迹,视神途为生路
可在他眼底,不过是绝境之人最后的困兽之斗,是濒临覆灭的宗门最后的挣扎。
真君道果,神途神威,的确凌驾元婴法理,的确可压制此刻透支蓄力的墟剑。
可那又如何?
神桥的金光依旧在疯狂绽放,挤压血色雾潮,镇压悬天剑势。
宗主的身躯剧烈震颤,口鼻不断溢出紫色灵血,撑持神桥的力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飞速流逝。
神威越强,本源耗竭越甚;桎梏越久,自身陨落越快。
就在归墟剑势与真君神威死死纠缠的刹那,那道从宗主内心深处演化而出的青年虚影,终于动了。
青衫单薄,身姿挺拔,是跨越千年岁月的年少本心,是从未被沧桑磨灭的正直。
他脱离残破的肉身桎梏,自虚空缓步而出,目光澄澈。
此桥十阶,一阶一凡尘,三阶一问道,六阶一逆天,十阶一证神。
这是天地留给元婴修士的最终道途,是通往化神真君的无上大道,是宗主苦修千年,本该功成圆满的通天路。
青年虚影抬手拂过袖角,不染血污沧桑,于欲坠的神桥之下,踏出了第一步。
一阶落,初心启道。
足尖轻抵第一重神阶鎏金台面,细碎璀璨的金辉从阶石纹路中潺潺溢出漫遍桥身。
原本遍布裂痕、飘摇欲崩的神桥骤然一稳,浩荡清正的浩然之气拔地而起,逆冲血色天幕,将血色雾潮逼退千里。
那悬而不落的归墟终末一剑,直接彻底僵住。
这一步,不问仙途荣辱,不求真君盛名,唯求己身不负。
青衫身影稳步登临第二重神阶。
二阶神台霞光万丈,原本被归墟法理不断侵蚀的金光屏障,骤然逆势暴涨,连高空静仉晨的断道真意,都被禁锢住了。
这一步,踏的是千年坚守的负重,是绝境未改的仁心,是纵被世事磨尽锋芒,依旧藏于骨血的坦荡。
十阶神桥,三阶陨心,七阶空悬。
那道清正纯粹的青年虚影踏在了第三重神阶之上,尚未散尽最后的金辉,可逆登的反噬,不止落在心念幻身,最先承受是强行启桥、逆道殉宗的宗主本身。
山巅神桥中段,那满身浴血、道基腐朽的身形一僵,没有预兆,肉身最先碎裂。
他本就胸口剑创穿体,灵脉尽损,归墟剑意腐蚀道根,本源早已油尽灯枯。
强行逆召神桥、以残躯承神威,早已耗尽了他千年修为的最后根基。
此刻三阶踏阶触发的蜕变轰然落定,首当其冲,便是他残破不堪的凡胎肉身。
先是指尖化作细碎的紫金色光尘,随风飘散,紧接着腕骨、臂膀、胸腹虚化崩解。
皮肉消融,灵源断裂,千年苦修的元婴本源因承受不住蜕变而碎裂,流淌的紫色灵源瞬间蒸散在长风之中。
百年权位,千年修行,一身撑住宗门安稳的躯体,因承受不住蜕变而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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