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血色剑元凝于先天剑骨,孤锋悬在半空,静仉晨震颤的臂膀尚在积蓄力道,那决死一剑只差分毫便能破空而出。
可他终究没能拥有挥剑的机会。
天穹深处,金海中央立着的垂暮真君,身躯未起波澜,甚至未曾抬步酝酿攻势,整道枯朽的金色身影便消融在漫天鎏光里。
静仉晨赤红的眼瞳尚且定格在方才的画面,眼底清晰倒映着立于神宝碎玉之间的老者轮廓,视野里的金辉群山、断壁废墟未变,视觉感知尚且停留在对峙的瞬间。
他魂海中慌乱预警的灵识刚刚炸开尖锐警讯,血肉灵源的战栗骤然加剧,可一切警醒都来得太迟。
那道枯瘦身影,已然伫立在他咫尺身前。
二者之间再无千丈长空相隔,再无鎏金神威阻隔,化神真君径直踏破他所有感知屏障,将生死危局压在他眼前。
静仉晨纵然手握天地罕见的先天剑骨,身负独一份归墟断道,凭此逆天底蕴,待修为稳固元婴圆满,尚可勉强与一尊残弱化神周旋拉扯,拥有抗衡资本。
可如今他根基尚停留在结丹层次,道基浅薄,肉身未经过淬炼,本源早已透支枯竭,除却一柄白骨长剑,再无依仗。
方方面面,他都被眼前老者彻底碾压,如细流直面沧海,二者根本不存在对等交手的资格。
真君垂落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之间,璀璨到刺目的金光疯狂翻涌滋生。
那金光并非渡化生灵的神辉,内里裹挟着截然相悖的毁灭乱象,化神神力,在滔天恨意催动下,生出撕裂万物的狂暴气息,混乱与崩塌的神息顺着拳锋肆意漫溢。
这是执掌天地秩序的真君,亲手催生出的毁灭神力,专为斩杀眼前这倾覆宗门的该死之人。
老者五指收拢,骨节作响,所有狂暴的金光、混乱毁灭的神力尽数收敛于拳头之上,仅仅是最直白的一拳,毫无阻滞地径直朝着静仉晨头颅轰然轰去。
静仉晨瞳孔骤然缩成一点赤红,浑身血肉疯狂震颤,魂海灵识疯狂嘶吼着逃窜。
他拼尽全部心神催动剑骨,想要横骨格挡,想要侧身闪避,想要催动周身仅剩的血色剑元构筑屏障。
可在化神真君的速度面前,一切动作都慢得如同凝滞的流水。
他的手臂尚且维持举剑的姿态,万千血色剑元还凝在白骨之上未曾迸发,身体却已然失去所有躲闪的余地。
那道金色拳锋近在咫尺,毁灭混乱的气息包裹他全身,本就稀薄的血色剑域触碰到拳风便消融。
金光贯彻一切阻碍。
只听一声沉闷而破碎的血肉崩裂之音,轻得消散在天地长风里。
那一拳毫无阻碍,正中静仉晨头颅。
头骨炸裂的刹那没有轰鸣,唯有一声沉闷软糯的骨碎低响,转瞬被漫天流转的鎏金长风吞没。
原本凝着赤红瞳仁的头颅以眉心为中心轰然崩裂,颅盖骨四分五裂,锋利的骨碴四下飞溅,莹白碎骨混着滚烫滚烫的赤红血浆炸开,泼洒在静仉晨身前悬浮的先天剑骨之上。
方才还蓄满归墟剑元的白骨瞬间被滚烫血污浸染,万千汇聚而来的血色剑元疯狂溃散、消散在鎏金天地间。
真君拳心翻涌的毁灭金光并未随这一拳的撞击停下,反倒顺着碎裂的颅腔缝隙,如同无孔不入的洪流,向内侵入残存的血肉。
细碎金芒钻透破碎的皮肉、撕裂残存的脑部血源,每一缕金光都裹挟着混乱的狂暴道息。
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失水、焦化,原本鲜活温热的赤红血肉,转瞬褪成灰白枯败的碎末。
细碎的魂光如同风中残烛,疯狂震颤逃窜,可整片皆由真君掌控,无论魂魄碎片飘向何方,都逃不开鎏金神力的禁锢。
金芒碾磨消解那些承载着恨意与孤勇的魂魄印记,往日里他的记忆碎片,在金光侵蚀下消融。
破碎的头颅向侧方歪垂,脖颈处血肉撕裂,数不清的血丝、碎肉顺着修长脖颈不断滑落,滴落在下方遍地断壁残垣之上,在干裂的废墟泥土晕开殷红。
他依旧维持着举剑的姿态,颤抖的右臂死死攥紧先天剑骨,哪怕头颅崩碎,刻入筋骨的本能依旧不肯松开手中锋刃。
原本勉强撑起的血色剑域彻底分崩离析,没有了灵识的支撑,四散游离的血色剑元失去束缚,触碰到漫溢的金色天光便飞速消融。
整片天地再无属于归墟断道的赤红,只剩真君铺展万里的鎏金神辉笼罩。
可就在这片疆域的悲怆尚未落定之时,天山地界,掀起撼动天地的惊天异变,与此地断首殉剑的惨烈光景分隔。
天赐宗九山连绵起伏,九道灵峰自古盘踞一方,世代修士依托九山修行,早已习惯这片天地的安稳。
忽有轰鸣自天穹传来,如同太古钟磬共振的低鸣,顺着长风席卷整片九山疆域。
所有生灵不约而同抬首,目光齐齐投向高空,原本澄澈碧蓝的天幕,正被无边无际的暗沉阴影遮盖。
那阴影来得极快,由远及近,日光被彻底隔绝,九山九座灵峰尽数坠入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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