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桃庭沉雨,孤客逢君(1 / 1)

悲帝绝唱 芥兰悠悠 1725 字 19天前

应赐山常年烟云绕峰,四季清宁,不与尘山争喧,不随俗世起落。

唯今日天色浅沉,漫卷轻岚,拢住一山清寂,落一场温柔无边的烟雨。

只是长空凝素,天光淡褪成朦胧乳白,薄云垂落,似揉碎的雪絮平铺天际,雨丝自云隙间垂落,如烟、如雾、如尘,轻得落无声,软得触无痕。

整座灵山便这般沉陷在一片蒙蒙烟雨之中,峰峦含黛,层岫藏幽,远近山色晕染,由深及浅,虚实相生,宛若古宣之上晕开的淡墨山水。

远山含雨,隐于青岚之后。

空山落雨,万籁归寂。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清寂的雨声,空灵悠远,洗尽山河尘垢,也洗尽人心纷扰。

山顶烟霞沉寂,云雾低徊,垂落的雨帘隔断尘光,让高耸峰巅隐于虚无缥缈之间,似隔世仙山。

山脚地势渐缓,水土温润,一方平野之上,尽是连片桃林。

春时早已过了花期,十里桃林无芳菲,无漫天落霞,却独有一番雨中日色的清绝风骨。

这片山脚桃林自荣自寂,栖于应赐山烟雨之间,唯有空山细雨赴约。

地面落着零星早谢的残瓣,被雨泽浸润,软贴泥土,零落成静,不见萧瑟凄凉,只余淡然安然。

远山含黛锁烟,近林凝翠承雨。

应赐山本是清宁道场,不染俗世风波。今日一雨洗山河,更显空灵澄澈,世外超然。

烟雨覆山,桃林含翠,青岚绕谷,清风渡林。

雨落千山,山河归静。雨润桃林,草木归宁。

这一日的应赐山,烟雨温柔,山色清绝。

万亩桃林浸在一片青碧雾色里,万枝垂露,千影含烟,天地尽是温柔清寂的绿。

可这片极致静谧的山水深处,桃林腹地的圆心位置,光景骤然被一刀割裂。

众树婆娑青翠,唯独中央矗立着一株参天古桃。

它绝非寻常桃林的纤弱枝桠,树干苍虬粗壮,数人合抱方能围拢,老皮皲裂如岁月沟壑,纹路纵深,爬满风雨镌刻的沧桑。

古树根须盘错,深深扎入湿润的泥土之中,乱石青苔缠裹根茎,沉淀着无尽岁月的荒芜。

树前一方空地,无草无花,独独立着一块古碑。

碑身古朴,石质温润,久经风吹雨打,边角早已磨去锋芒,褪去了初刻的凌厉,只剩岁月沉淀的厚重。

无人知晓此碑立于此地多少年岁,无人知晓何人所刻、何人所立,它就这般默然扎根桃林深处。

碑面之上,历经数载烟雨冲刷,灵力诗纹依旧不褪不散,在湿润的石面上流转着极淡的微光。

字句清瘦寒凉,墨色深浅浮沉于雨雾之间,似诉半生浮沉,似藏一世遗憾。

路过观览,只觉字句清远,道意悠然,不过是凡尘过客遗留的笔墨闲情。

可今日烟雨落地,这方无名诗碑,终究褪去了风雅的外衣,成了一方墓碑。

葬无人,铭无字,念无归。

它葬的是旧岁风月,是过往执念,是一场落幕归途。

雨丝穿过古桃树冠的缝隙,轻敲碑石,溅起细碎微凉的水花。

潮湿的水汽裹住整块石碑,那些灵力书写的诗句在雨雾里若隐若现,朦胧不清,一如被时光掩埋的过往,最终只剩模糊残影,留存于空山烟雨之中。

碑前孤影孑然,静立不语。

周遭是万顷清柔烟雨,是满目翠色桃林,是与世无争的灵山寂景,温柔得足以抚平世间所有伤痕。

可唯独这一道人影,与这方干净温柔的天地,格格不入。

少年一身血染衣袍,通体猩红,似从万里血烬中踏碎乾坤而来。

衣料浸染干涸的血色,深浅斑驳,不是俗世丹砂的艳红,被山间烟雨打湿,沉重垂落,却更显苍凉孤绝。

短发利落覆于额前,发色亦是沉沉赤红,如燃尽未尽的残火,在一片青绿烟雨间灼灼醒目。

雨丝落在发梢,凝成剔透水珠,顺着发尾滑落。

最惊心的是那双眼眸,曾经燃尽剑道锋芒的赤瞳,此刻空洞无波。

眼底无山河,无烟雨,无桃林,无四时光景。

他静静伫立在无字墓碑前,一动不动,任凭空山细雨漫染周身。

微凉的雨雾浸透血色衣袍,贴着微凉的皮肉,洗不去衣间沉淀的血腥,亦抚不平心底淤积的伤痕。

四野极静,唯余雨落桃林的簌簌轻响,空灵绵长,温柔缱绻,衬得碑前人影愈发孤伶。

古桃枝叶轻晃,抖落满树积水,万千水珠轰然坠落,淅沥如雨,落在碑身、落在地面、落在他的肩头。

石碑上的灵力诗句微光流转,似是旧岁低语,似是故人回望,轻轻叩问着人间余生。

可他空洞的眼眸凝望着那方无字墓碑,一路行来,步步皆是别离,步步皆是落空。

烟雨依旧温柔,落在碑上,磨不淡旧痕;落在衣上,洗不尽血腥;落在心上,填不满空寂。

整片应赐山的清宁,万顷桃林的温柔,都治愈不了这一身血色伤痕,填不满这一双空洞眼眸里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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