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究是过完了。
京海的硝烟未散,海州依旧风起云涌。
村口的红灯笼渐渐失了颜色,地上的鞭炮碎屑被寒风吹得卷了又散,空气中残留的烟火气,也在一夜之间淡得无影无踪。
邵北站在自家小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他养他的邵庄村,眼神里有种不能明说的伤感。
他知道养父离去的日子,或许他难以改变既定事实,但是他现在不得不离开这里。
他要回海州,回到那个暗流汹涌、步步惊心的战场。
养父邵东站在他身后,老人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纹路,却依旧透着庄稼人独有的厚重与踏实。他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邵北的肩膀,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千言万语。
“小北,在外头……不管遇到什么事,永远记住,先保护好自己。”
邵东的声音很低,却沉得像山,每一个字都砸在邵北心上。
邵北微微垂眼,再抬起来时,目光坚定,轻轻点了点头:“爸,我知道。您放心。”
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话。
父子之间,所有的牵挂与叮嘱,尽在这一言一点头之中。
邵小胜的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外,引擎安静地运转着,随时可以出发。
邵北弯腰坐进副驾,车窗缓缓升起,将身后的村庄、故土、家人,暂时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车子平稳驶离邵庄村,驶向通往海州的公路。
车厢里很静,只有轮胎轻碾路面的声音。
邵北目视前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
“小胜,我们的股票账户,现在还有多少钱?”
正在开车的邵小胜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里带着踏实:“北哥,上次我核对过,连本带利,最少三百万,全都在账上,没动过。”
邵北轻轻“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沉定。
他侧过头,看向邵小胜,语气认真而郑重:
“小胜,我现在需要你帮个忙。这笔钱,是咱们俩一起拼出来的,但我眼下,必须要用。”
他话音刚落,邵小胜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紧,随即笑了,笑得坦荡、赤诚、毫无保留。
“北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邵小胜目视前方,声音稳而有力,“我邵小胜今天能有口饭吃,能当个老板,能挺直腰杆做人,全是你拉我一把。别说这二百万,你就是把我那个厂全拿去用,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句话,朴实无华,却重逾千金。
邵北看着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眼底缓缓掠过一丝暖意,随即两人几乎是同时,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在这步步荆棘、人人算计的世道里,这份不加掩饰的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藏下了所有的笃定。
车子驶入海州城区,高楼渐起,车流渐密,喧嚣与压力扑面而来。
邵小胜把车停在一处街角,轻声道:“北哥,到地方了。”
邵北点头,推开车门,两人简短告别。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单位,脚步方向明确,像是早已定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约会。
步行几分钟,他站在了丽明饭店门前。
这里已经是老地方了…
邵北径直走入,穿过一楼大堂,沿着安静的楼梯走上三楼,在一扇紧闭的包厢门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没有应声,却传来一声轻缓的落锁声。
邵北推门而入。
包厢内灯光柔和,茶香袅袅。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身姿优雅,气质干练,一身剪裁得体的风衣,眉眼间带着商界女性独有的锐利与温润,她穿着短裙 侧卧的状态,微微露出洁白浑圆的大腿,让人垂涎。
看到邵北进来,她缓缓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默契而从容的笑。
是朱颜。
“你来了。”
朱颜开口,声音轻缓,像早已等候多时。
邵北反手关上包厢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包厢里静得只剩下暖光灯细微的电流声,茶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沉甸甸的心疼。
邵北没有开口,没有安慰,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他只是看着朱颜。
而朱颜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平日里妩媚流转、勾人而不失锋芒的眼眸里,水光一点点漫上来。她长睫轻颤,像被雨打湿的蝶翼,明明强撑着镇定,眼泪却不听话地、缓缓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美得极具侵略性,眉眼精致,唇线撩人,是海州城里无数人仰望的车城女老板,冷艳、干练、手腕强硬,从不在人前示弱半分。可此刻在邵北面前,所有坚硬的外壳尽数碎裂,只剩下一身藏不住的疲惫与委屈,楚楚可怜,让人心尖发紧。
她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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