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副书记安北缓步立于两股警力中央,身形挺拔。不同于公安系统剑拔弩张的锋芒,安北的压迫感内敛深沉,每一句话都紧扣程序、纪律、权责,直击要害。
他目光平视,径直落在面色铁青的赵明城身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穿透现场杂乱的警灯嗡鸣。
“赵厅长,你调动省厅机动警力,封闭京海高速主线出口,针对海州单向车流开展专项核查。出示本次行动的正式审批文件、厅党委会议纪要、跨区域警力调配报备回执。”
短短一句问询,直接掐死赵明城所有说辞。
赵明城喉结剧烈滚动,指尖下意识攥紧西装下摆,后背冷汗瞬间浸透内衬。此前他启动卡口拦截,全程走的是变通流程:假借反诈抽查名义,私下对接京海高速交警支队负责人,依靠胡家在公安系统的人脉口头授意,没有任何书面审批、没有党委备案、没有纪检报备。从警务纪律层面,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越权执法、巧立名目违规设卡。
他原本笃定行动会快速收尾,人赃并获后再事后补齐手续,从不会有人当场核验纸质审批,可偏偏遇上了分管政法执纪的省纪委副书记。
面对安北直视的目光,周遭数十名民警全部屏息凝神,低头不敢对视,现场落针可闻。赵明城嘴唇开合数次,原本从容冷厉的神态彻底崩塌,眼神躲闪,言语支支吾吾,语调干涩慌乱:“行动……是按照季度反诈预案临时开展,书面文件还在内部流转,来不及现场调取,属地交警支队内部口头审批通过。”
“口头审批?”安北眉头微蹙,语气骤然加重,清冷的声音响彻整片卡口,“东海省公安厅季度专项巡查工作尚未完结,纪委巡查组进驻省厅已满一周,明确要求所有一线警务行动,必须一事一备案、纸质双人审批、全程影音留痕。巡查禁令在前,你转头就绕过厅党委、绕过纪检报备,依靠口头授意跨市设卡,这不是反诈抽查,不会是借公务之名定向拦截特定人员吧?”
安北往前缓步踏出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赵明城,步步紧逼,不留任何辩解余地:“按照公安执纪条例,未经书面审批调动大量警力,属于重大越权违纪。你身为省厅副厅长,明知巡查窗口期禁令,依旧巧立名目动用公权,知纪违纪,该当何罪?”
一连串纪律问询层层递进,逻辑闭环,赵明城彻底哑口无言。他脸色由白转青,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紧绷凸起,胸腔憋满怒意却无从辩驳。
所有话术、人脉、法理借口,在纪委执纪条款面前全部失效,他清楚知晓,只要再辩解一句,就会坐实对抗纪检核查的罪名,下场只会更惨。
他只能垂落眼眸,一言不发,默认了所有违规事实。
安北没有再继续追责,过多的问责只会激化公安内部派系矛盾,当下首要任务是解除违规围堵。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邵北与安和月,目光柔和一瞬,没有多余言语,无需表态,已然表明立场。
随即他转回视线,看向赵明城以及两侧列队的执勤民警,下达最终指令:“放人。后续合规反诈抽查,按照省厅巡查要求补齐所有手续,依规开展。但超出审批流程的所有额外盘查、人身控制,立刻停止。任何人不得擅自上前。”
一声令下,两侧赵明城麾下民警面面相觑,纷纷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收回,解除包围姿态。所有人都清楚,纪委拥有对公职人员的执纪问责权,违抗指令等同于主动触碰红线,无人敢铤而走险。
紧绷到极致的局势,瞬间迎来缓和。
安和月紧绷已久的肩膀终于松弛,眼底的担忧褪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邗州生死突围,到京海关口合围,再到同级警力对峙,悬在头顶的生死利刃终于暂时挪开。
邵北也缓缓舒展紧锁的眉头,嘴角干涸的血迹愈发醒目。肋骨持续的钝痛不断侵蚀身体,可心底巨石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只要脱离卡口围堵,驱车三公里便是省纪委办公区,U盘证据便可顺利递交,所有黑白对错即将大白于天下。
胜利近在咫尺,只差最后一步。
可就在现场氛围趋于平稳、双方警力准备有序撤离的刹那,远处主干道车灯连成一片,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碾压着路面逼近卡口。
一列车队不鸣警笛,却气势慑人,前后共计八辆公务车辆,车身全部为京海市公务制式,最前方黑色奥迪车头,白底黑字车牌格外醒目:东A00005。
这是东海省京海市委一号公务车牌,全东海仅有一块,专属京海市委书记使用。
看清车牌的瞬间,邵北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浑身汗毛直立。
全场所有人顺着车灯抬头望去,原本松弛的神色尽数凝固。
车队平稳停在警戒线外侧,将吕征、安北两方警力彻底包围在高速出口内部,形成里外三层合围。外层是刚刚抵达的京海市公安局机动特警,中层是吕征省厅警力,内层是赵明城带来的省厅侦查警力,里外叠加,现场民警数量一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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