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意识还清醒着。
左腿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衣领。
他全程咬着牙没哼一声,只反复跟李全确认,刘潮一行人是不是全数落网,有没有漏网之鱼。
直到李全拿着对讲机,跟现场警员核对完人数,跟他保证一个没跑,他紧绷了一夜的肩背,才终于松了下来,任由医护人员给他做伤处紧急固定。
车子一路疾驰,开进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大门。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左腿胫骨骨裂,伴随严重的挫伤。
医生明确要求,必须立刻住院治疗,石膏固定后还要持续牵引静养,绝不能再乱动。
刘杰和赵凯忙前忙后办好了住院手续,看着自家大哥被推进病房,左腿被高高吊了起来。
两人脸上满是掩不住的自责,垂着头站在病床边,连话都不敢多说,要不是他们当时没拦住阿彪,建国哥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张建国看着两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反倒笑着摆了摆手,让他们别往心里去。
他打发两人回去处理后续的收尾事宜,又让守着的兄弟都散了,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一夜的惊心动魄,终于暂时落了地。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张建国还以为是护士进来换药。
他抬眼一看,就看见周芷兰站在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脖颈处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纱布边缘还能看到淡淡的红痕。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脚步放得很轻,看见他醒着,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
张建国瞬间就愣住了,下意识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可动作刚起,就扯到了腿上的伤,钻心的疼瞬间涌上来,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过来了?”张建国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还有藏不住的担忧,“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不在自己病房好好躺着,乱跑什么。”
周芷兰反手带上病房门,缓步走到病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她伸手轻轻按住了张建国的肩膀,不让他再乱动,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恢复过来的沙哑,却依旧清亮。
“我就是脖子上划了个小口子,又不是不能动。”
“倒是你,伤得这么重,还硬撑着坐起来干什么。”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软糯的小米粥,还冒着温热的白气。
是她一早就让相熟的阿姨熬好送过来的,知道张建国折腾了一夜,肯定没吃什么东西。
张建国看着她递过来的勺子,又看了看她脖颈处的纱布,喉结动了动。
眼底的愧疚,再也藏不住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因他而起。
刘潮的目标从来都是他,周芷兰只是被他牵连,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还挨了一刀。
一想到这里,张建国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芷兰,对不起。”张建国接过勺子,却没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
“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了你,刘潮那疯子,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这份罪,受这份伤。”
他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连累无辜的人。
更何况是一直帮他、信他,从来没对他有过半分防备的周芷兰。
周芷兰听到这话,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怨怼,反倒带着一丝释然。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张建国,眼神认真又坦荡。
“建国,你跟我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刘潮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那种横行霸道的疯子,就算没有你,也迟早会闯出别的祸事,害了别的人。”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被张建国连累的。
张建国不仅没让她置身事外,反而一次次在危急关头护着她。
她心里只有感激,没有半分埋怨。
“再说了,最后不还是你带着人,把我救出来了吗?”周芷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轻快的笑,冲淡了病房里沉闷的气氛。
“算起来,我还欠你一条命呢。”
张建国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轻了几分。
他认识的周芷兰,从来都是这样。
通透、坚韧,有自己的原则和风骨,从来不会被一点挫折磨平了心气。
他低头舀了一口小米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一夜的疲惫和寒意,都散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周芷兰跟他说着,刘潮落网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江城不少被刘家害过的百姓,都在家门口放了鞭炮庆祝。
张建国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李全走在前面,身上的衣服还没换,眉眼间带着一夜没合眼的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
而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正是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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