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块冷冰,猝不及防砸进满室的喧闹里。
张建国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指尖捏着的酒杯还沾着酒液,只漫不经心抬了抬眼。
他这辈子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刘潮这种手上沾了人命的恶徒都伏了法,几个偷鸡摸狗的小贼,根本没放在心上。
“多大点事。”张建国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惊动桌上的任何人,“人抓住了就好,直接扭送到派出所,按规矩办就是了。”
他说着就要挥手让保安退下,不想再被这点小事扫了满桌人的兴。
可保安身子往前又凑了凑,语气里的焦灼更重,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张总,不对。那小偷进门之后,别的地方一概没碰,一门心思就奔着您卧室里,似乎专门针对某一样东西。”
这句话一出,张建国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仔细想想,应该是母亲留下来的遗产,那箱遗物,是他心底最软也最碰不得的逆鳞。
里面装的不只是生母卓颖留下的旧物,更是他追查了这么久,关于生母当年离世真相的唯一线索。
除了最亲近的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这箱东西的存在,更没人知道它对自己的意义。
一个普通的小偷,怎么会精准盯上这个不起眼的旧木箱?
“你们看好现场,我马上回去。”张建国压着嗓子吩咐了一句,声音里已经没了半分方才的松弛。
他放下酒杯,起身时动作依旧稳当,没让半分慌乱露在众人面前。
满屋子的人还在推杯换盏,说笑打闹,没人察觉到这片刻的变故。
他俯身对着身边的李尧和刘杰低声交代了两句,让他们替自己陪着众人继续喝,务必让大家尽兴。
张建国转身带着赵凯快步走出了包厢,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在踏出包厢门的瞬间彻底消失。
赵凯看着张建国沉得发黑的脸色,也没敢多问,只快步安排好了车。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江城夜色正浓,街边的路灯连成一片暖黄的光海,可张建国却没心思看半眼。
他靠在座椅上,指尖一下下敲着膝盖,脑子里飞速转着。
今天这场庆功宴,他提前两天就定了日子,江城不少人都知道他今晚全家都会出门。
小偷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明显是提前踩好了点,算准了时机。
更不对劲的是,寻常小偷闯空门,都是奔着现金、金银首饰这些能快速变现的东西去的。
生母留下的那箱遗物,除了一支银簪和玉器,大多是旧衣服、书信和零碎旧物。
一个惯偷,怎么会放着满屋子的值钱东西不拿,偏偏死盯着那个木箱?
车子猛地停在家门口,张建国推开车门,就看见院门口围了不少街坊邻居,还有两个穿警服的民警站在门口。
张建国对着众人点头道谢,脚步没停,快步走进了院子。
刚进客厅,就看见何玉芳正慌里慌张地坐在沙发上,张红月和张红梅一左一右陪着她,正轻声安抚着。
原来何玉芳放心不下家里,中途提前离席回了家,正好撞上保安抓了小偷,当场就吓了一跳。
“妈,您没事吧?”张建国快步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语气瞬间放软。
何玉芳看见他回来,悬着的心才落了地,拉着他的手,声音还带着颤。
“建国,你可回来了,妈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我刚才里里外外都清点过了,家里的现金,还有我的首饰,一样都没少。”
“唯独你锁在里屋衣柜最里面的那个樟木箱子,被人撬得面目全非,里面的东西都被翻乱了。”
张建国听到这话,眼底的寒意更重。
他安抚好母亲,让两个妹妹陪着母亲去偏房歇着,别再看这乱糟糟的场面。
随后起身,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两个民警正在拍照取证,地上散落着不少东西。
那个他珍藏了多年的樟木箱子,此刻正歪在衣柜旁,铜制的锁扣被暴力撬开,箱盖都被掰得变了形。
箱子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生母留下的那些金银首饰和玉器都还在,特别是那支磨得发亮的银簪。
张建国的脚步顿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连旁边正在取证的民警,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他蹲下身,伸手一件件捡起地上的东西,指尖抚过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旧物,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
这时,负责看守的保安队长快步走了进来,正跟民警低声汇报着事发的全过程。
“我们四个弟兄轮班守着,下午就看见这小子在门口鬼鬼祟祟晃悠,没太当回事。”
“后来听见里屋有撬东西的动静,我们赶紧冲进来,正好撞见他在撬这个箱子,当场就按住了。”
“人现在就在客厅蹲着,已经通知了派出所,民警同志也过来了。”
民警点了点头,对着张建国说道:“张总,嫌疑人我们已经控制了,是个有多次盗窃前科的惯偷,刚从劳改所放出来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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