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刚吃完中午饭，村口的土路上就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

两辆解放牌卡车径直往村后山腰的石灰窑方向开去。

跟车来的不仅有满满两车成品石灰，还有江城建材厂的两位窑炉老师傅，以及一整套耐火砖、调风闸和测温仪表。

黄三早早就带着人在路边等着，看见车来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他当即分了人手，一半人跟着卸石灰，转头就往工地运，确保砌墙的砂浆供应不脱节。

另一半人则跟着师傅往窑上搬配件，技改施工当天就动了工。

张建国连夜画好的改造图纸摊在青石板上，线条清晰，标注详尽。

两位老师傅扫了几眼就连连点头，说这风道设计比县里国营建材厂的老窑炉还讲究。

清淤拓宽、砌隔火墙、安装闸板、预留测温孔，每一步都卡着精准尺寸来。

杨雄带着四个窑工全程打下手，搬砖、和泥、清灰渣，伤刚好的胳膊抡起铁锹虎虎生风，半点不含糊。

旁人劝他歇会儿别累着旧伤，他只摇着头笑道。

“建国兄弟费心费力帮着改窑，自己多出点力是本分。”

刘桂花更是脚不沾地忙前忙后。

早上蒸了两屉暄软的白面馒头，熬了一大锅小米粥，就着脆爽的腌萝卜条，准时送到工地上。

中午又擀了劲道的手擀面，浇上喷香的鸡蛋卤，连两位走南闯北的老师傅都吃得直咂嘴，说跑了这么多工地，从没见过这么贴心的伙食。

忙活到大半下午，整座窑的风道改造全部完工。

原先狭窄淤积的通风道拓宽了近三分之一，三处测温孔均匀分布在窑身不同高度，进风口加装了可灵活调节的风闸。

火力大小、窑温高低，往后都能通过风闸精准把控，再也不怕阴雨天潮气重搅乱窑温。

张建国围着窑体里外检查了两遍，确认每一处都合乎标准，当即拍板。

当晚就封窑点火试烧。

消息传开，村里不少闲着的村民都往窑上跑，围在四周看热闹。

有人小声嘀咕，说改几根风道就能管用？

也有人笃定地说，建国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杨雄攥着火把站在窑口，手心浸出了薄汗，转头看向张建国。

张建国微微颔首。

火把探进窑口，干燥的松木柴轰的一下燃起来。

橘红色的火苗顺着改造后的风道均匀窜开，映得众人脸上一片暖融融的光。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窑边就没断过人。

杨雄轮班盯着测温孔，每隔一个时辰就记录一次温度，半点不敢马虎。

两位老师傅轮着值守，看着稳步攀升、波动极小的窑温，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第二天傍晚封窑熄火，再闷上大半夜，第三天一早就能开窑验品。

这天夜里，杨雄又没回家，就坐在窑边的石头上守着。

刘桂花没劝他回去，只抱了件厚外套过来，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坐着。

天刚擦亮，围过来的村民就更多了。

连黄三都特意从工地抽了空，揣着烟袋赶了过来。

窑门被一块块拆开，滚烫的热气混着白色蒸汽猛地涌出来。

等热气散得差不多，杨雄第一个上前，握紧铁钩扒开表层的石灰。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窑匀净的乳白色。

石灰块头整齐，质地蓬松细腻，连半块带青芯的生烧料都看不见。

有干了十几年的老窑工上前，捏起一小块指尖轻轻一捻。

细滑的粉末簌簌落下，半点硬结都没有。

“成了！真的成了！”

不知谁先喊出一声，窑边瞬间响起一片震天的欢呼声。

两位老师傅当场测算，这一窑的合格率稳稳超过九成五，石灰标号比原先高出整整一级，单日产能还提了近五成。

杨雄蹲在窑边，捧着一把温热的石灰，粗糙的手掌微微发颤。

他嘴角咧得老大，笑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当天上午，江城运来的成品石灰，就先补了王家坳的订单。

对方过来拉货的人一见石灰品质，当场就惊了。

回去跟村支书一汇报，当天下午就派了管事的人折返。

那人揣着公章过来，二话不说，赶紧追加了下半年整整三个月的供货合同。

订货量比原先翻了一倍，收购价还主动往上提了两分钱。

消息还没捂热，乡基建队的队长也骑着自行车赶来了。

乡里正筹备修通各村连通的砂石路，到处找足量合格的石灰。

听说赵家村石灰窑改出了好品质，他专程上门考察。

看完样品、问清稳定产能，当场就拍了板。

全乡修路的石灰供应，全交给赵家村。

这一笔单子下来，石灰窑往后大半年的销路都稳了。

算下来利润比原先一整年的还多。

黄三扒拉着算盘算完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拍着杨雄的肩膀打趣。

你这哪是石灰窑，分明是座摇钱窑。

下午歇工的时候，张建国在窑边开了个短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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