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海面之下，蛇影在夏至号百米开外来回游动。

魁尔亚在盯着夏至号，盯着卫秋的一举一动。

但她不能靠太近，否则会触发夏至号的警戒系统。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卫秋居然出现在海面上。

魁尔亚欣喜若狂，她无声无息地游向卫秋。

“卫老大？”

假装出意外的样子，好像她真的是路过这里一样。

卫秋闻声抬头，看向魁尔亚。

“魁尔亚？你怎么在这？”

“来找一些特殊金属。”

魁尔亚没费任何心思，假话直接脱口而出。

实际上，魁尔亚是特地来盯着卫秋的。

在几个小时前，她第一次用了遗骸炼神咒，效果很好。

她想和人分享，又不知道该向谁说，就想来碰碰运气。

“都这么晚了还出来，你也睡不着？”

卫秋盘腿坐在紧闭的彷徨之门上，看上去像坐在空中。

魁尔亚找了个最合适的理由。

“果然瞒不过卫老大，是，因为白天您说大族要找海一族。”

卫秋会心一笑：“我也是因为大族。”

魁尔亚很高兴能和卫秋有共同话题，她便赶紧追问。

“老大还会怕大族？”

“不是怕，是嫌麻烦。”

卫秋向后一歪，双手支着身体，望着夜幕继续说道。

“没有大族敢招惹我，但我也不想多打扰他们。”

魁尔亚当然清楚，她在占卜中看到过卫秋的过去。

那些大族都想拉拢他，都惧怕他，卫秋可以把所有大族当跳蚤打。

四处旅行，互不冒犯，只是他想尽量少干扰历史的自然进程。

但他也不是安全无害的雕塑，每次大族图谋不轨，都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卫秋看向魁尔亚：“你呢？还是因为担心自己保护不好族人？”

“差不多。”

“你其实不用整天发愁，海之一族挺厉害的。”

魁尔亚陷入沉默。

她是海之一族的大祭司，当然了解自己的族人。

如卫秋所言，海之一族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否则也无法和深渊人鱼一族对峙千年。

现在的愁容，多是因为卫秋。

越发了解他，魁尔亚便越清楚自身和他的差距。

可从初次见面起，她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即便有遗骸炼神咒，她的力量也不及他万分之一。

看到魁尔亚久久不开口，卫秋还以为她深陷愁云，便主动转移话题。

“虽然我看上去无所畏惧，但我其实也有害怕的东西。”

魁尔亚抬眼：“是老大身边的那些人对吧？”

“你猜得很准。”卫秋无奈笑笑。

一想起安晴她们，卫秋是心累又心安。

“我要担心她们的安全，接受她们的感情，照顾她们的一举一动。”

“但同时，她们也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卫秋的寿命太长了。

长到在二十几岁，一想到将来还有几万年的时间在等着自己，就会感到虚无。

所以除了坚持自我，他需要有人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真让人羡慕。”魁尔亚艳羡道。

卫秋以为她在羡慕他：“不用羡慕我，海之一族的大伙不都相信着他们的大祭司吗？”

魁尔亚看着他大笑。

实际上她羡慕的是安晴她们。

她们已经是卫秋不可舍弃的一部分。

而她……现在和他算是朋友吗？

即使是朋友，魁尔亚也不满足。

“这是喜欢吗？还是其他病态的感情？”

魁尔亚扪心自问，她很快就得出答案。

“喜欢也好，病态的感情也好，我都不讨厌。”

她只记得发生过的事实。

她记得卫秋如何发现她爱好科学，如何支持她的理想。

也记得他如何解决海魔，保护整个海之一族。

喜欢这样的人也无可厚非。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她连让卫秋多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说卫秋目中无人，魁尔亚很确定，如果她有求于他，卫秋绝对会认真对待。

无论他对敌人如何轻蔑、残暴，对朋友他绝对会无私相助。

魁尔亚更希望看到的，是卫秋为她惊讶、高兴，其他情绪也可以。

短短的一瞬间，魁尔亚思绪万千。

当她和卫秋停下大笑，再次对视时，

一些别样的情绪，深藏在魁尔亚的眼底，他人无法察觉。

“多谢了，魁尔亚，我今晚应该睡得着了。”

卫秋眉眼含笑，轻松感谢道。

魁尔亚上半身浮在海面上，下半身的蛇尾，在海面下轻轻摇摆。

“我也一样，和老大你聊过之后，我心情好多了。”

此时已经是午夜，正是月光最盛的时候。

卫秋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该回去休息了，晚安，魁尔亚。”

“晚安，卫老大。”

两人互相说完晚安，一个转身走向夏至号的方向，一个潜入海中。

但当卫秋走远，魁尔亚又浮上海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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