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阵纹自桥面展开,像一座仓促布成的古传送阵。
阵纹残缺,光芒急促,外圈还有被帝兵压得摇晃的裂痕,看上去像是他在绝境里强行开阵,要把阴阳教这几名真王送走。
暗金甲真王冷笑:“帝兵封桥,你传送得出去?”
顾平终于抬眼看他:“谁说我要出去?”阵雾最深处,小世界裂开一线。
外面的人只看见传送阵光陡然变亮,黑白雾气翻滚,像有远方援军被强行接引。
可在阵雾遮住的地方,一道道真王身影已经从顾平的小世界里踏出。
第一名紫灵族老真王落地时,靴底踩碎一块桥石。
第二名真王肩扛黑铁战枪,枪缨上还沾着小世界里的灵泉水。
第三名、第四名、第十名、第三十名……
到第五十名真王出现时,暗金甲真王的笑意已经僵住。
到第八十名真王出现时,敌阵后排的渡劫修士开始后退,脚下踩到同伴的剑鞘,发出一声刺耳脆响。
到第一百名真王站满南岭桥两侧时,桥下河水被真王气机压得贴着河床倒流,断车旁那盏白玉灯终于熄了,只剩灯油烧过后的焦臭味。
上百位真王。
一百零八位真王。
他们没有喊杀,也没有摆威风,只在顾平身后排开,阵甲、长刀、古枪、铜印、道盘一件件亮起。
最前排八名真王双手奉起饮血剑,血色剑光从剑鞘缝里爬出,像一条刚醒的血龙。
后阵三十六名真王同时托起青铜大鼎,鼎壁青光一寸寸复苏,古老纹路像铁水浇过,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起青色。
阴阳教那名年轻真王看得手指一松,阵盘差点滑落。
补天教护道人也愣住了,肩头的血顺着甲片滴到车辕上,他竟忘了伸手去按。
暗金甲真王终于变了脸色:“传送阵怎么可能一次接来这么多真王?”
顾平没有解释。他轻轻一挥手:“清场。”百王同时动了,最先碎的是白骨幡。
灰袍老妪刚把大圣兵举起,饮血剑的血光已经穿过阵雾,八名真王合力托剑,剑锋只出鞘三寸,白骨幡上挂着的骷髅头便齐齐张嘴。
下一息,幡杆从中间炸开,骨片倒卷,扎进老妪胸口、脖颈和眼眶,她连退三步,被一名紫灵族真王一枪钉进桥边断碑。
第二件大圣兵是一座黑铜山印。
它从敌阵中飞起,山底压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往顾平头顶落下。
是要不计一切代价,在乱军之中杀了顾平。
青铜大鼎只是轻轻一震,鼎口青光卷出,黑铜山印在半空停住,像被看不见的大手攥紧。
山印表面先裂开一条缝,接着整座山印崩成碎块,铁屑和符灰雨点般砸下,砸得敌阵后排修士抱头惨叫。
圣兵跟着一件件碎开。
长枪折成三截,剑器断成满地碎片,铜镜被鼎光照得镜面爆裂,战戈飞回去削掉主人半边肩膀。
献血直流,仙鼎被如此多的真王一同祭出来,圣人来了都要折戟,更何况是一群真王。
三十六名敌方真王原本还想结阵硬撑,转眼就被百王阵潮淹没。
有人刚燃起本源,脚下便被天鼠封禁锁住;有人想遁入河底,河水中早有黑白道气压成铁板;
有人祭出替死符,符箓却在指间烧成灰,灰里全是鼠丹封禁留下的细小齿痕,此地的一切交手痕迹都在被抹除。
暗金甲真王怒吼一声,终于催动帝戈。
帝戈横空,残缺戈刃上亮起一串古老帝纹。
南岭桥上所有碎兵都被那股帝威压得贴地震颤,敌阵残余真王像抓住最后一根命绳,齐齐把灵力灌入帝戈之中。
顾平看向青铜大鼎:“合鼎。”
一百零八位真王同时出手。
前排真王收刀,后排真王压掌,连阴阳教八名真王也在这一刻把黑白道气灌入鼎下阵纹。
青铜大鼎缓缓升起,鼎足离地时,整座南岭桥往下沉了三寸,桥缝里挤出的泥水混着血,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鼎壁仙纹被百王灵力一层层点亮。
青铜大鼎没有砸下,它横着一斩。
鼎沿擦过夜色,像一面厚重到极点的青铜天刀。
帝戈迎上来,戈刃上的帝纹一枚枚亮起,又一枚枚熄灭。
两件兵器交接处没有刺眼光浪,只有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断裂声。
咔。
有东西崩坏了!
帝戈从戈刃下方断开。
半截戈刃旋着飞出,插进河心,整条河水被帝威煮得沸腾,翻起一片白雾。
暗金甲真王双手虎口炸裂,手臂骨头从甲缝里刺出来,整个人被青铜大鼎余势拍进地面,只剩半截暗金甲露在泥外。
帝兵断了。
城墙水镜前的修士先是失声,随后整座天阙城像被钟锤砸中。
北门、珍宝楼、城主府、军府驿站,所有看得到南岭桥方向的地方都亮起灵光。
有人把酒杯捏碎,有人从高楼上直接站起,还有人连夜往各大仙城传讯。
南岭桥这边,战斗已经没有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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