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低头看向被气墙托着的萧璃。
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唇上血色极淡,像一朵开到将谢的花。
腕骨处,那道混沌护纹还在替她挡着杀阵,黑白光不断被血色侵蚀,又一次次重新亮起,每一次暗下去再亮起来,都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她月白裙袖已经烧出了十几个焦黑的锁纹,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肘弯上方,蚕丝衣料被血气和道力反复撕扯,露出小臂内侧一小片被灼红的皮肤。
她强撑着睁眼,涣散的目光努力聚到他脸上,嘴唇翕动,似乎想告诉他那枚印还能照出更多东西。
顾平却先抬手,指尖一道极细的混沌道纹隔空落在她唇角。
那道纹路轻轻一触,替她擦去了那点血。
轻得与他刚才隔空压碎人膝盖的力量判若两人。
“别说话。”
萧璃睫毛颤了一下。
眼眶里蓄了一夜的疲倦和此刻的疼痛溢出一点水光。
眼泪没掉下来,眼睛湿了。
顾平掌心对着她眉心,隔了三寸。
天鼠封禁的银灰光芒从指间蔓延,渡入她识海、心脉与命火三处,替她筑起一道堤。
那个正在她血脉里四处撕咬的东西一头撞上去,被关在了堤内。
他体内小世界轰然一震,三株龙髓果树同时垂下精气,树冠摇动时簌簌作响,一缕缕乳白灵雾顺着他的经脉隔空渡进萧璃体内。
黑红锁纹终于停住。
却没有散。
它像一条盘在骨缝里的毒蛇,咬进她仙朝血脉深处的那一点。
不松口,可也不敢再往前爬。
龙髓果精气和阴阳圣体本源在萧璃体内筑起了一道墙。
顾平抬起眼。
长街两侧,无数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寒。
那些跪在车前请罪的人脸色惨白,有人还想辩解,有人已经瘫软在地。
半空中几面水镜不断颤动,镜面之后的人似乎想切断留影,却被珍宝楼阵光锁住,画面仍旧清晰照着这一切。
顾平抱着萧璃,缓缓站直。
黑袍无风自动。
他脚下青石一寸寸裂开,裂缝里渗出的雾气被压成薄薄一层,贴着地面向四周铺开。
苏晚棠站在他身后,第一次没有开口劝。
夏元贞也没有。
因为她们都看见了顾平此刻的眼神。
玄槐坡那夜,他杀到满身是血,眼里也还有一线清明。
现在,那线清明冷得像刀。
顾平看向跪在地上的青袍男子。
“谁给你的阵盘?”
青袍男子嘴唇哆嗦,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体内有黑符燃起,想烧掉神魂。
顾平指尖一压。
天鼠封禁落下。
那道黑符刚烧起一寸,便被银灰光芒钉死在他识海里。
青袍男子终于惨叫出声。
顾平将托住萧璃的气墙又加固了一层,声音传遍整条长街。
“仙朝少年天子遇刺杀,我顾平要追查真凶,封城!”
珍宝楼阵光冲天而起。
天阙城上空,晨雾被撕开一圈巨大的青色涟漪。
顾平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萧璃,又看向那座还在滴血的黑色阵盘。
“今日来的赔罪车,一辆一辆拆。”
他停顿一息。
“人,一个一个审。”
长街死寂。
无人敢应。无人敢动。
只有萧璃腕上的黑红锁纹,还在他道纹下无声挣扎,像一条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蛇。
珍宝楼正门外,青色阵光压住整条长街。
雾气贴着地面流动,混着血腥味、焦木味,还有第九辆赔罪车炸开后留下的血玉腥气。
几块碎裂的黑木车板斜插在青石缝里,边缘还在冒烟。
水镜悬在半空,镜面上裂纹密布,却被珍宝楼阵光死死锁住,想暗中切断留影的人一时没能得手。
顾平抱着萧璃站在阵光中央。
她月白裙袖被锁血阵烧出大片焦痕,小臂内侧的肌肤透着病态的白,腕骨处那几道黑红锁纹仍在蠕动。
每蠕动一下,她睫毛便跟着轻颤,唇边那点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长街两侧的人群不敢再往前挤。
刚才还在议论“顾平会不会收手”的修士,此刻都闭了嘴。
有人攥着手里的茶盏,指节发白;
有人低头看青石缝里的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有几个中州世家子弟想退回酒楼,却被珍宝楼光幕拦住,只能僵在原地。
顾平没有看他们,只低头看萧璃。
黑红锁纹咬在她血脉里,一路往心口拱。
天鼠封禁能拦,混沌道纹能压,龙髓果精气能续命,却拔不出那根红针。
那东西扎得太深,像钩子一样扣住了萧璃那一点仙朝皇道血脉。
萧璃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抓住掉在地上的仙朝明印。
顾平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先活着,其他的事情再说。”
萧璃眼睫抖了抖,声音微弱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水镜……我若死了,别让他们穿出去,嫁祸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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