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的光幕被吸住了。
整面光幕,从山腰到山脚,方圆数十里的圣级阵光同时往鼎口方向倾斜。
光幕表面那层金色阵纹剧烈抽搐起来,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心攥住往外扯。
阵纹一条条崩断,每断一条就发出一声尖响,断口处溅出的阵能碎片不再是金红色。
被混沌漩涡搅碎之后变成了灰白色,像烧尽了的纸钱纷纷扬扬往鼎口里飘。
苍梧山脚下,传送阵光接连亮起。
第一批从天阙城追来的修士刚踏出阵台,脚还没站稳,就看见了半空中那一幕。
圣阶护山大阵的淡青光幕被撕开了一道十丈宽的缺口,阵纹碎片像烧焦的蝶翼往鼎口里飘。
那口十丈高的青铜大鼎还悬在半空,鼎口漩涡尚未消散,残余的混沌道火在鼎腹里翻涌,把半边山壁照得黑白交映。
“圣级大阵……被撕了?”
说话的是个合体境中年散修,身上还穿着天阙城坊市里来不及换的旧灰袍。
他手里的传送玉符还没收起来,玉符上的灵光还在闪,人已经忘了往前走。
“八个渡劫境阵卫,八个……”
旁边一个青年剑修指着山门前跪倒的阵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看见没有?阵旗全断了!渡劫境阵卫在阵眼里握着圣级阵旗,灵力通过阵旗接在大阵灵脉上。
阵旗断了就是阵眼反噬,灵力逆行入体,不死也得躺半年!”
“万年的圣级大阵。”
人群里一个老者拈着胡须,声音发干,“苍梧山这座大阵从立山那天就在运转,中州动乱了那么多次,这座大阵从没被外敌攻破过。今天,就一口鼎,一个人。”
“那不是普通的鼎。”
他旁边一个炼器师打扮的瘦高修士盯着鼎壁上流转的混沌道纹,眼神里半是惊惧半是贪婪,“那是混沌道纹,太古混沌法则具象化的道纹。这口鼎至少是帝兵级,至尊道兵撕圣阵,不是撕不撕得开的问题,是用了多少灵石把仙器喂到能撕圣阵的级别。”
“多少?”有人问。
炼器师伸出三根手指,“光我刚才看见灌进鼎口的那一波,不下三千,上品。
三千上品灵石,够一个大型宗门运转一整年。
他一口气烧了。”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胖子散修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问了一句:“三千上品灵石烧了一年的宗门开销,就为砸开苍梧山大门?”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就算是讨了一口气回来,估计还是赔本的买卖。”
没人回答他。
山体深处传出了一声闷响。
是灵脉的反噬。
护山大阵被强行撕开时,阵基从灵脉里抽取了上万年的灵力通道被瞬间截断,通道崩塌的力量反向冲击山体,整座苍梧山微微一晃。
方圆百里内,青林城的居民感觉到了脚下地面轻轻往上一跳,桌上的茶盏滑了半寸。
墨姓阵卫手中的阵旗啪地断成两截。
旗面从旗杆上滑下来,裹着一层黑烟飘落在地。
他猛地抬头,嘴巴张开。
胸腔里的气血被阵眼反噬掀翻,堵在嗓子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阵台石槽边缘,溅起两朵碎石粉。
断旗杆的裂口扎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旗杆往下淌。
身后七个阵卫全部喷血,有人在阵台上摔倒,有人撑着阵台想站起来又弯下去剧烈咳嗽,咳出的血里夹着黑色的阵基反噬毒素。
就突然出手了?
怎么回事?
不是说顾平出手之前都会说一段话吗?
他还准备了一肚子话准备羞辱一下这个小后生的,结果对方就突然出手了,这让他有些措不及防啊。
这不成偷袭了吗?
苍梧祖殿建在山巅。
青石殿基从山体里凿出来,三十六根盘龙柱撑起一座暗金色穹顶,柱身粗得需两人合抱。每一条石龙都雕得迥然不同。
有的昂首朝穹顶,龙口微张,仿佛下一息就要吐出龙吟;
有的盘绕柱身往下俯瞰,龙眼镶嵌着暗青色灵石,灵光一明一暗,像活的。
殿前广场由整块青石板铺成,接缝处刻着苍梧族徽的青鹤纹,鹤纹沿接缝一路绵延至祖殿门前的九级石阶。
广场上站了数百人。
不是普通的数百人。
是苍梧一脉积累上万年的家底。
最前排,苍梧嫡系青袍阵列绵延数十丈,每个人腰间都悬着苍梧剑诀专用的窄刃长剑,剑身上的青芒在晨光下连成一线,像一片青色的海。
第二排,旁支与客卿的衣袍色泽略淡,但人数更多,里外三层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第三排,数十名苍梧供奉脚踩地脉节点,青石板缝里渗出的灵能光丝沿着他们的经脉爬遍全身。
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灵力接入了祖殿下方的地脉灵阵,每个人都是一根活的阵眼,数百根阵眼交织成的灵力网络让整片广场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三十六根盘龙柱之间的灵气浓得化不开,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被灌了半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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