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手中旧铁剑抬起半寸,又缓缓落下。
系统认的是苍梧种在此人神魂里的血契。
玉扣可以扔,名字可以不认,那道血契仍在,他这一条命照样算进清算进度。
长廊里的散修已经被方才两杀吓得贴上墙壁,前面几人连脚都不敢再抬。顾平若在这里斩下第三人,人流立刻就会散开,他也会失去这层遮掩。
更何况,死人只能添一个数,吓破胆的活人却会自己跑回墨祈身边。
顾平收剑,从那供奉身旁走过。
“先留着。”
那供奉怔怔抬头。
顾平已经顺着人流走向长廊深处,只留下平淡的一句话。
“替我告诉墨祈,外门走得慢,我会从内殿找他。”
那供奉连滚带爬地追向前方。活口比尸体更快,桥头两剑、战图两杀,还有顾平方才那句话,很快便会一字不漏地送到墨祈耳边。
苍梧清算停在九。
战图古兽的吼声还在身后回荡,前方石壁另一侧忽然传来兵刃撞击声。
第一下沉闷,第二下便震得长廊砖缝落灰。
人群循声往前,拐过两道弯,右侧墙面逐渐透出金白亮光。
第三次撞击落下,墙中几块方砖向内收缩,露出一扇狭长侧窗。
外门众人这才看清,长廊只隔着一堵石壁贴行在内殿旁边。窗外便是第一层青铜砖路,砖缝里流着金白光液,墨祈正站在路中央,身旁一名渡劫护卫肩甲碎裂,嘴角挂血,另几名供奉围着一尊无头石兵。
石兵手持断戈,背后生着一株暗金古药。
七片叶子边缘凝着血珠,血珠里有极淡龙影游动。
有人认出龙血醒脉草,内殿人群顿时往前挤了几步。
此药也是异常宝贵,可以帮助人觉醒身体异象。
墨祈举起残令压住石兵:“取药。”
一名炼虚巅峰供奉硬着头皮上前。
护符刚亮到第三层,石兵断戈已经横扫而来,三层灵光一齐破碎。
供奉胸腹被斩出深口,断骨刺穿皮肉,整个人滚到顾平不远处的侧窗前。
石兵再次举戈。
供奉还活着,双手抠住铜砖,拖着半开的胸腔往墨祈脚边爬。
每爬一寸,身后便留下一条带着内脏碎块的血痕。
顾平袖中完整青铜仙令轻轻震动,侧窗喷出的仙光向两边裂开半寸。
他心头一惊自己手持着青铜仙令,竟然可以在这十殿之中,有如此精妙之用。
真是天助我也呀!
不过眼前此人即将死在石殿仙光之下,这可不行。
死在断戈下,只能给石殿添一滩血。
只有死在自己的手中,才能死得其所,为自己的资质增加一份资粮。
他一步穿过屏障,旧靴踩进那条血痕。
手掌扣住供奉后颈,天鼠封禁先压碎识海,黑白道纹再切断最后一缕心脉。
断戈轰然砸落。
顾平带着尸身从戈刃下消失,石兵只斩碎一团鼠丹灰雾。
火星从青铜砖上溅起,几颗打在墨祈脸侧,烫出细小红点。
苍梧清算停在十。
“谁!”
墨祈掌中残令光芒暴涨,渡劫境威压顺着青铜砖路撞向侧窗。
窗框裂开数道细纹,顾平借冲力退回刚走过的外门长廊,灰袍边角从最后一线仙光里掠过。
他先前留下的活口正沿长廊追来。
那人跑过战图后便一直循着内殿打斗声赶路,转过最后一道弯,恰好看见还未闭合的侧窗。他扑到窗前,隔着石壁朝墨祈嘶喊:“大人!我估计已经找到了,处处和我们苍梧一脉作对的那个人。
他是莫问,是莫问!
他在问骨桥杀了韩统领,又借战图杀了两人!”
墨祈猛然转头。
供奉跪在地上,苍梧玉扣早被他丢掉,额头还残留着磕出来的血。
“他还说……外门走得慢,他会从内殿找您。”
四周古族与圣地修士全听见了。
有人望向侧窗,有人望向墨祈掌中的残令,低低笑了一声。
苍梧一脉被那个穷散修盯上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只当做是一个玩笑和热闹看,没想到还能在眼前吃到瓜。
苍梧仗着祖传碎令少走一关,那个穷散修从问骨桥一路杀来,照样追到了他们眼前。
墨祈脸皮抽动,手中残令边缘竟被捏出裂纹。
顾平隔着侧窗停步,抬眼与他对上。
墨祈的声音裹着杀意:“莫问?”
顾平将铁剑搭在肩上:“把你的人聚齐些。”
墨祈盯着他:“你怕了?”
“省得我一条廊一条廊找。”顾平望过他身后的苍梧供奉,目光像在数账。
就在这个时候。
侧窗上方的石板开始下沉。
墨祈青黑的脸被门沿一点点截断,内殿几声压不住的低笑也随缝隙收窄而消失。
石板最终砸进窗槽,撞击沿墙体传向更深处,苍梧供奉握紧兵器,脚下青铜砖也跟着震了一下。
这一下震动并未停住。
余声钻入殿中骨缝,绕过内外两条廊道,最终化成第二道钟声,从众人脚底和头顶同时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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