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1章 国家命运(1 / 1)

吴邪跟在陈军身后,拨开一根横在面前的枯枝,开口说:“边防军人,是国家英雄。”

陈军没回头,步子也没慢,但他摇了摇头。

“那不算,”他说,声音不高,被林间的风声切得断断续续的,“真正的英雄,已经长眠在地下了。”

吴邪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陈军的背影。

陈军走在前面,拨开藤蔓的姿势没有变,肩膀依然稳,但是他的头微微低着,嘴角的线条往下垂了一点,那表情不太明显,可是吴邪看出来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缅怀的意味,从眉梢眼角渗出来,淡,却真切。他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人,一个或者几个,埋在不知道哪一片土地下面的人。

陈军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以我的身份,其实没必要抛头露面。”

他侧了侧头,眼睛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密的树林:“但是面对的是能影响国家命运的深渊组织,其他人来,我不放心。”

他顿了一下,靴子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所以我才代表国家,需要你们配合我的行动。”

他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

“这些东西如果让深渊得到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他们又能搞出什么事情来。工业革命,科学革命,他们每一次都在抢在所有人前面。这次要是再让他们拿到——”

他没把话说完,但是后面的意思悬在半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吴邪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斗里进进出出,摸过的那些东西,那些不该被翻出来的东西。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跟什么“国家命运”扯上关系,他就是个倒斗的,挖出来,卖出去,换钱,吃饭,过日子。

可是陈军的话落在他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以前从没想过的地方去。

他偏头看了看胡巴。胡巴也低着头,背包带子勒在肩膀上,他的步子比平时沉,靴子抬起来的时候带着泥。王旺走在最后,脸上的油汗被树枝刮了一道,他也没擦。

他们保持着前行,但是内心都在思考着陈军的话。

林子越来越密了,光线一点一点地收窄,像有一只手在慢慢合拢。

头顶的树冠压得很低,枝叶交缠在一起,漏下来的光越来越少,从碎金子变成碎银子,又从碎银子变成碎铁,最后只剩下些灰蒙蒙的亮斑,落在地上,随即被踩进泥里。

脚下的路不好走了,树根裸露在地表,盘虬交错,绊着脚踝。藤蔓从上面垂下来,挂住背包带子,要用力扯才扯得开。

陈军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地图,纸质的地图。

他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看一眼,把地图上的标记和眼前的地形对照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歇,其他人也不敢歇。胡巴喘着粗气,汗顺着额头淌到下巴上,滴在胸前的迷彩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王旺的步子拖着,每一步都带着泥,但始终没掉队。宁宁跟在安妮旁边,嘴唇抿着,额角有一层薄汗,但没吭声。

就在这时候,吴邪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一只手,往后摆了摆,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的头微微偏着,耳朵朝着侧后方,眼睛眯起来。

“等下,”他说,声音压得极低,“有东西跟着我们。”

胡巴和王旺同时反应过来,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刻把刚才发到的枪抬了起来。胡巴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枪口朝着吴邪示意的方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嗓门压不住地低吼了一声:“滚出来!敢在胡爷爷面前装神弄鬼——”

王旺在旁边,嗓门比他还大,像闷雷一样炸开来:“出来!”

两个人背靠着背,枪口各自对着一个方向。

林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鸟叫了一声,远远的,很快又没了。

陈军站在前面,没动,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地图折好了,塞进口袋里,然后侧了侧身,朝着那片灌木丛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出来。”

灌木丛动了。

叶片哗啦哗啦地响,然后一只硕大的虎头从叶子后面探了出来。

虎的皮毛是黄褐色的,带着黑色的条纹,额头上那个“王”字纹路清晰。它的体型庞大,肩高几乎到一个成年人的胸口,四只爪子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它走得慢,一步一步地挪出来,尾巴垂着,没有甩,也没有炸毛,眼睛半眯着,看着不像要扑人的样子。

胡巴的枪口抖了一下,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枪管,但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下去,嘴唇白了。

“这、这老虎?”

王旺也没好到哪里去,枪口虽然还指着,但是手指头离扳机远了一些,喉结上上下下地滚。

宁宁从后面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踩着落叶绕着那只老虎走了半圈。

“纸老虎也怕?”

她的声音带着笑,伸出手,在老虎的脑门上拍了拍。

那只巨兽居然没有躲,甚至微微低下头,把脑袋往她的手心里蹭了蹭。宁宁的手指顺着老虎的额头往下捋,捋到鼻梁的位置,那只虎眯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跟猫似的。

“现在开始,”宁宁拍了拍虎头,“你叫大黄。”

她低头看着它:“记住了?”

那只虎居然点了点头,硕大的脑袋上下动了两下,像一只被训熟了的狗。

胡巴的枪口彻底放下来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王旺慢慢地把枪收了,喘了一口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吴邪站在后面,看着宁宁的背影,又看了看陈军,陈军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吴邪压低声音,凑到胡巴和王旺中间:“那个陈先生,山林之子,他懂得召唤术。”

胡巴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召……”

王旺……

“他不是说自己是边防兵,山林之子,是几代人都生活在山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