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将一切染成温暖的淡金色。
星漪乙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心中却一片澄明。
镜渊。
回家的路。
这四个字在她心中反复回响,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她可以回家。
回到那个已经崩塌的镜域,回到那片曾经和婉儿姐一起生活过的土地,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可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是阿月刚刚塞给她的那枚草戒指。草茎已经干枯,编得歪歪扭扭,却依旧牢牢地套在她无名指上。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阿月正蹲在那株枯荷旁边,认真地给它浇水。冬天的水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一边浇一边和那株枯荷说着什么。
雷震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翻动的声音和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宋峰坐在老槐树下,手握木棍,慢慢地练习着刀法。秦老大夫在屋檐下晒着太阳,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院中的阿月,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白先生站在院角,负手而立,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这是他回来后的第三天。
三天来,星漪乙一直在想婉儿姐说的那些话。
镜渊在她体内。
是回家的路。
只要她愿意。
她愿意吗?
她不知道。
“姐姐。”
阿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星漪乙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粥。
“雷大哥让我送来的。”他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他说你刚醒,要多喝粥。”
星漪乙看着那碗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阿月。”她轻声开口。
阿月坐在床边,看着她。
“嗯?”
星漪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问他,如果姐姐走了,你会怎么样?
她想问他,如果姐姐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会等姐姐吗?
她想问他,如果姐姐不回来了,你会……
她问不出口。
阿月看着她,目光清澈如水。
“姐姐,”他说,“你在想什么?”
星漪乙沉默了片刻。
“在想……”她说,“一个很远的地方。”
阿月歪了歪头。
“很远的地方?有多远?”
星漪乙想了想。
“远到……”她说,“可能回不来。”
阿月愣住了。
他看着星漪乙,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小,很凉,却很用力。
“姐姐。”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星漪乙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阿月……”
“你不是说过吗?”阿月认真地说,“这里是我的家。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星漪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好。”她说,“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星漪乙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中。
五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星漪乙把婉儿姐的话,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镜渊在她体内。
是回家的路。
她可以回去。
回到那个已经崩塌的镜域。
雷震听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星漪乙。
“你想回去吗?”
星漪乙想了想。
“想。”她说,“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有我和婉儿姐的回忆。”
她顿了顿,看向阿月:
“但这里,也是我的家。”
阿月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宋峰依旧沉默,但目光中带着一丝柔和。
秦老大夫捋着胡子,慢条斯理地说:
“丫头,你听老夫说一句。”
星漪乙看向他。
秦老大夫指了指夜空,那颗最亮的星星。
“那孩子,”他说,“每天都对着那颗星星说话。说的什么?说的‘母亲,晚安’。说的‘母亲,我今天过得好不好’。说的‘母亲,姐姐给我做了好吃的’。”
他看着星漪乙:
“那孩子,把对母亲的思念,都放在那颗星星上。因为那颗星星,是你告诉他的,是母亲在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
“家,不是一个地方。是心里装着的人。”
星漪乙愣住了。
家,不是地方。
是心里装着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阿月,看着雷震,看着宋峰,看着秦老大夫,看着站在人群后面的白先生。
这些人,都在她心里。
无论她去哪里,他们都跟着。
阿月说得对。
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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