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今岁一顿:“以后不要再提他。”
她嗓音平静,可话音落下之后,书页许久都没有翻动。
不知过了多久,齐今岁“砰”地合上书。
将秋溪和冬菱都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齐今岁骤然站起身:“我要去齐府。”
“去齐府做什么?”冬菱虽然疑惑,但手上为齐今岁戴发簪的动作却没有停。
秋溪笑呵呵道:“姑娘是不是想通了,打算去给邢公子道喜呢?”
齐今岁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她骑着马,风驰电掣到了齐府的时候,送喜报的报子刚走。
齐瑶华正手捧喜报,一脸兴高采烈:“中了,中了,子衿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狂喜之下,她一时便忘了分寸,抓住了邢子衿的手臂。而邢子衿也不似往常一般躲避,只是噙着笑看她。
眼见二人之间气氛微妙。齐瑶华身边的丫鬟一转头,见到站在门口的齐今岁时,当下便是一惊,忙不迭行礼,声音特意高高扬起,像是故意提醒似的:“大姑娘来啦!”
闻声,齐瑶华骤然松开手,看向齐今岁的时候,神色有些慌乱:“大姐姐……”
齐今岁朝她点了点头,视线便向了邢子衿:“邢子衿,我们聊聊。”
……
齐瑶华站在湖边,远远地望着湖心亭中正在交谈的二人。
隐隐约约传来了下人的议论声:“这大姑娘先前嫌邢公子出身寒门,并不想嫁给他,甚至连往来都少得可怜。就连先前邢公子病了,都是二姑娘在照看。如今大姑娘怎的……”
另一个下人说:“还能是为什么,定然是见邢公子如今高中,便巴巴的凑了上来。”
“你们说什么呢?!”齐瑶华黑着脸,嗓音发沉。
那几位下人忙不迭跪下:“二姑娘,奴婢们也是为您觉得不平啊……”
“是啊二姑娘,您自小同邢公子一起长大。如今当上状元夫人的,应当是你才对。”
齐瑶华冷哼一声:“我瞧你们这么爱搬弄是非,实在是不适合继续待在齐府。”
闻言,先前那两个私下议论的婢女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求饶:“奴婢不敢了,二姑娘饶了奴婢吧!”
“求二姑娘饶了奴婢!”
齐瑶华神色未动,扬声道:“来人!将她们押去庄子上,不得再入齐府!”
家丁很快便上前,将两个婢女强行押出了府去。
哀求声渐渐远了,齐瑶华转身,目光重新投向湖心亭,神色有些复杂。亭中二人似是已经聊完,只见他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一同提步走了过来。
齐瑶华慌忙转身,像是想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似的。
过了一会儿,便听齐今岁的声音响起:“二妹妹,你怎么站在这?”
齐瑶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躲进了树丛里。这儿也不知是重的什么树,枝叶上尽是倒刺,将她衣服都勾破了几个大洞。
齐今岁找了根木棍,将那枝叶拨开:“快些出来。”
“多谢大姐姐。”齐瑶华说着,眼神却不自觉望向了她身后,见她身后空空如也,不免有些失落,“子衿……邢公子呢?”
齐今岁说道:“去金銮殿面圣了。”
算一算,是该出发了。齐瑶华点了点头,神色纠结了半晌,才鼓起勇气问道:“大姐姐,你方才同邢公子在亭子里都说了些什么?”
齐今岁看向她,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道:“往后你就知道了。”话落她便转了身往外走,“我回将军府了。”
……
这是邢子衿第一次进宫。
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终于即将抵达向往已久的金銮殿,即便他往日再老成稳重,此刻也不免心中激荡。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邢子衿站在正中间,左右站着榜眼与探花郎。
几人一同进了殿,始终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跪——!”随着悠长的唱和声,几人齐齐朝龙椅上的九五之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景和帝嗓音威严,却十分温和。他望着眼前的年轻人们,欣慰道:“众卿家的文章,朕已御览。尤其是邢子衿,文中气象开阔,忧国忧民,实为国家之栋梁!”
邢子衿只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又是深深一拜:“臣,邢子衿,叩谢陛下圣恩!臣必定鞠躬尽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好好好!”景和帝龙颜大悦,“状元及第,例有恩赏。朕今破例,许你自择其一。你要什么?”
邢子衿抬眼面见圣颜:“臣要什么,陛下都会应允吗?”
这下倒是激起了景和帝的好奇心:“那是自然,君无戏言!”
邢子衿又是一拜:“我与齐大姑娘并无感情,还请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他的额头磕在地砖之上,沁凉之意蔓延。
可过了好一会,殿中都没有人再出声。
榜眼和探花见景和帝面色黑沉,双双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只盼着圣上斩他这个不知好歹的状元郎时,血别溅到他们身上。
可没想到,死寂的沉默过后,景和帝威严的声音响起:“朕允了!不过——”
邢子衿连忙抬头,拱手道:“陛下请说!”
景和帝便道:“不过此事朕毕竟下了圣旨,不可朝令夕改。若要收回圣旨,必定要你付出一些代价才行。比如……用你的官职降两级来换,你可愿意?”
邢子衿怔愣一瞬,就像是怕景和帝收回成命似的,连连叩首:“臣愿意!臣叩谢陛下圣恩!!”
一走出金銮殿,邢子衿便见一道玄色绣金的身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探花郎嘟囔道:“这不是宁佑侯吗?他这是来找谁的?”
榜眼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瞧他那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咱们还是快走吧,可别被他的怒气殃及了才是。”
邢子衿正要同他们二人避让到一旁,便见季朝晏直冲冲地朝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