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凌九得逞一笑，转瞬便化成一条泥鳅大小的小黑蛇，钻进齐今岁的被子里盘了起来。
确认凌九已经藏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丝端倪来，齐今岁才打开了房门。
对视间，二人都愣了一愣。
“……你怎么来了？”按理说，季朝晏此时应当在男宾席上才是，跑到她这院里来，也不大合规矩。
“本侯听说你身子不舒服，现下可好了一些？”季朝晏眉头紧锁，打量着她的面色，又劝道，“外头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事，多谢小侯爷挂怀。”齐今岁挡在门口，并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
这疏离的姿态，让季朝晏喉头微微一哽，解释一般说道：“你去找我那日，我在宫里。不知道你等了我那么久，也不知道你后来病了，否则……”
齐今岁心头微动，“否则什么？”
“否则，你既然是缉妖司的人，本侯作为缉妖司司主，无论如何也该来探望。”季朝晏尽力使自己看上去显得坦荡。
这回答在情理之中，但不知为何，齐今岁心里却划过一丝微妙的失落。
她点点头：“我这几日刚听闻，你被陛下禁足了半月……”一时之间，她眉心深深一蹙，眼中的担忧浓到无法掩饰，“你并不是那等冲动之人，究竟是因着何事惹怒了陛下？”
季朝晏没想到，她竟会忽然问起此事。可这件事，若是照实答了，恐怕会显得他过于莽撞。更何况，他并未将此事办成，如今若是特意说出来，倒显得他在邀功似的。
于是，他试图轻描淡写，将此事一笔带过：“没什么，同陛下起了一些小争执罢了……”
看得出他有意隐瞒，齐今岁抿了抿唇，识趣地没再多问，倒是眉目淡了下来。
她点点头，下起了逐客令：“若无其他事，小侯爷还是快些离开吧，我就不送了。”说着，便要将门关上。
可就在此时，季朝晏忽热神色一凛，抬手抵住了门扉。
齐今岁讶然抬头，才发现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后——那是她床的方向。
难道他发现了凌九？
齐今岁紧张得心如擂鼓，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问道：“小侯爷还有何事？”
季朝晏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忽然间，想进去喝杯茶。”
“我这房里的茶没什么好喝的，小侯爷还是去前头喝吧。”齐今岁明显故意挡着不让人进去。
季朝晏唇角一勾，现出几分冷意。他也不再多说，拔出赤铜剑，便动作迅速地绕过齐今岁，朝她的被子上狠狠一扎。
“哪里来的妖物？！”
下一瞬，凌九便被吓到现出了人形。他裹着齐今岁的被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你这人，当真是粗鲁！”
见季朝晏又是提剑要砍，齐今岁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床前：“等等，别杀他。”
季朝晏看了一眼躺在齐今岁床上的凌九，又看了一眼护着凌九的齐今岁，心头顿时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嗓音冷得像是夹杂了冰刃：“你护着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此时正在气头上，自是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这般语气，醋味儿有多重。
齐今岁正欲解释：“我同他没……”
可不等她将话说完，凌九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又往火上浇了一桶油：“岁儿姐姐，这位哥哥怎么生气了？他是不是不喜欢凌九啊？”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往齐今岁身后挪了挪，抓住她的衣角晃来晃去。
见状，季朝晏的面色愈发黑沉。
别说是他了，齐今岁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得这蛇妖怕不是脑子有毛病。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的衣袖从凌九手中抽出，可他却故意拽着不肯放手。齐今岁转头，用唇语道：你别太过分！
凌九一脸无辜，只用口型回了她四个字：妖都，娘亲。
算你狠！
齐今岁暗中都快将牙咬碎了，转头看向季朝晏，先发制人道：“你早就察觉我这里有妖了？”
赤铜剑一震，季朝晏冷哼道：“若连这都察觉不到，本侯这缉妖司司主岂不是白当了？！”
有道理。
齐今岁于是又问道：“那你来我这映月斋，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蛇妖？”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情急之下，自己的确是有些口不择言。
季朝晏也是一怔，可见到她仍旧保持着维护那蛇妖的姿势，“为了你”三个字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避重就轻道：“自是为了本侯该做的事情而来。”
该做的事情，那就是作为缉妖司司主，为了凌九而来了？
齐今岁顿时只觉，自己这一问颇有些自作多情，是以冷声道：“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而来，你今日都别想杀他。”
季朝晏眸中冷意翻涌：“若本侯非杀不可呢？”
“那便先杀了我！”齐今岁话音笃定。
闻言，季朝晏眼神愕然，不可置信道：“你竟愿用命来护着他？！”
齐今岁莫名不敢同他对视，下意识垂下了眸子，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好！”季朝晏嗓音中是浓烈的失望，随即便是赤铜剑入鞘的声音，“今日本侯便放他一马，最好滚得远远的，若下次再让本侯见到，定然杀了他！”
玄色衣角转身，脚步声踏着怒气远去。
齐今岁这才抬起眼，望着季朝晏离开的背影。她原本应该松一口气，但不知为何，胸口就像是沉了一颗巨大的石头似的，堵得她呼吸都不顺畅。
直到季朝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齐今岁才回身，猛地从凌九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你装什么装？！”她只要一想到方才季朝晏看她的眼神，便恨不得将这蛇妖炖成蛇羹才好，“你一个大妖，怎么可能怕他怕到此等程度？”
凌九已经收起了方才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那少年虽然只是人族，可人家害怕他手中的赤铜剑呀。若是被刺上一刀，那得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