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王敢咬了一口炸鸡，随手翻看手机里的简报。
伊莎坐在对面，目光越过玻璃窗。
外面那几个脏兮兮的小孩还没走，正眼巴巴地盯着他们桌上的食物。
有个最小的，正舔着玻璃上沾着的油渍。
几个小时前，在北部公墓的棚户区里，他们遇到过无数这样的小孩。
伸着黑乎乎的手，围着他们乞讨。
那时候伊莎和王敢一样，一毛钱都没给。
王敢是骨子里的冷酷，他看透了底层逻辑。一点点施舍，没多少作用，而且他也不想帮这些猴子。
伊莎则是出于富人的本能防卫。
在贫民窟那种地方，只要你掏出一张钞票，几秒钟内就会被成百上千的难民蜂拥淹没。
但现在不一样了。
隔着一层干净的玻璃，坐在宽敞明亮的快餐店里。
外围还有荷枪实弹的保镖守着。
距离感带来了安全感，也让伊莎那点属于上流社会的“恻隐之心”开始泛滥。
伊莎放下手里的可乐，朝柜台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制服的当地服务员立刻小跑过来，满脸堆笑。
他早看出来这桌客人非富即贵，尤其是那些站在远处的便衣保镖，气场极强。
他想讨点小费。
“女士，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服务员微微躬身。
“去打包几份全家桶。”伊莎从包里抽出一张大额比索，指了指窗外的孩子，“给他们送出去。”
服务员接过钱，看了一眼窗外那几个衣衫褴褛的小鬼，又看了看伊莎桌上吃剩下的半盒薯条和几块鸡骨头。
“女士，您真是太慷慨了。”
服务员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自作聪明地提议。
“其实不用买新的。把您这桌吃剩下的骨头和碎肉打个包给他们就行了。
他们平时在垃圾堆里找的‘PAGPAG’，还不如这个干净呢。
这钱您可以省下来。”
服务员觉得这是在替贵客省钱，顺便还能把那张大钞顺理成章地塞进自己口袋当小费。
伊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服务员这番理所当然的话，精准地踩中了她作为西方精英阶层的道德底线。
“啪！”
伊莎猛地一拍桌子。
“让你去买新的就去买！”伊莎低声呵斥，眼神凌厉，“闭上你的嘴，不许这么侮辱人！”
服务员被吓了一跳。他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眼神瞬间锁死这边的陆铮，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是，是。我马上办。”
服务员连连低头道歉，转身跑向柜台。转过身的瞬间，他悄悄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不屑。
几分钟后。
服务员拎着几份热腾腾的炸鸡，推开玻璃门，把袋子扔在台阶上，像喂流浪狗一样。
窗外的几个小孩瞬间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没有道谢，甚至没有任何交流。
只有野蛮的抢夺、推搡。为了一个鸡腿，两个半大的黑瘦男孩直接扭打在泥水里，把塑料袋撕得粉碎。
伊莎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
原本施舍后带来的那点道德满足感，瞬间被这血淋淋的丛林法则撕得粉碎。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王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端起可乐喝了一口，嗤笑出声。
“怎么？不高兴了？”王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个服务员太恶劣了。”伊莎脸色难看，“怎么能把人当狗看？”
“当狗看也没错，你看他们现在不就是抢食的野狗嘛！
他只是觉得，那些小鬼野狗就配吃厨余垃圾。”
王敢放下纸杯，“况且他每天端盘子赚几个比索，你让他去同情那些乞丐？”
王敢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你一个开赌场的资本家。”
王敢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每天让多少人在你的场子里输得倾家荡产、跳楼上吊。
你现在跑这儿来装什么活菩萨？”
伊莎被戳到了痛处，她立刻挺起背反驳。
“那是两码事！”伊莎展现出典型的西方自洽逻辑。
“赌场是成年人的游戏，他们愿赌服输，后果自负。
但这些孩子是无辜的！
他们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我只是做一点力所能及的慈善，这有错吗？”
“慈善？”王敢冷笑，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指了指窗外的马尼拉夜景。
“自助者天助，慈善救不了这个国家。”
王敢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透彻。
“这地方烂透了。几百个寡头家族，把持着土地、电力、港口，垄断了选票。
整个国家，不过是这几百个家族的私人采邑。”
“外面那些人，连农奴都不如。”
王敢盯着伊莎，“农奴至少还是领主的财产，领主怕他们饿死没人干活，还会发口粮。
他们呢？他们得自己自带干粮，去垃圾堆里找食吃。”
王敢敲了敲桌子：“你给了一顿炸鸡，顶个屁用？明天他们还是得吃垃圾。
装好人，也救不了他们的命。”
伊莎被怼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却找不出任何词汇。
……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
马路对面的阴影里。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悄然滑行，停在快餐店斜对面的巷口。
车门无声滑开。
四个全副武装、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跳下车。
他们手里拎着压满子弹的微型冲锋枪，借着夜色和车流的掩护，像几道幽灵，快速逼近快餐店的大门。
快餐店外。
刚才那个抢到最多炸鸡、吃得满嘴流油的黑瘦男孩，正蹲在台阶上啃着鸡骨头。
他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
他没有看向施舍食物的伊莎，而是看到了马路对面那几个杀气腾腾的持枪悍匪。
黑瘦男孩眼睛一转。
他不仅没有出声提醒，也没有逃跑。他立刻扔掉手里的鸡骨头，转身迎着那些黑帮分子跑了两步。
男孩脸上堆起极其谄媚的笑容。他伸出满是油污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玻璃窗后、坐在卡座里的王敢和伊莎。
就像一条讨好主人的猎犬，在指引猎物的方向。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瞬间撕裂了马尼拉闷热的夜空。
快餐店那扇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外层，被大口径子弹砸出一个蜘蛛网般的白点。
刺耳的尖叫声在店内炸开。
“趴下！”
陆铮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手枪，一个战术翻滚直接踹翻了旁边的餐桌，将桌板挡在身前。
几个蒙面的黑帮分子如同鬣狗般撞开大门，黑洞洞的微冲枪口直指王敢所在的卡座。
火舌喷吐。
王敢眼神骤冷。一把按住伊莎的后脑勺，将她狠狠压在座椅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