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级石阶上没有战斗浮雕。

它两侧的浮雕刻着的不是战争，不是杀戮，不是任何血腥的画面。

左侧刻着真凰在虚空中孤独飞行的背影。

它的双翼收拢了一半，不像战斗时那样完全展开，尾翎在身后拖曳出极长的弧线。

周围没有星辰，没有敌人，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它自己在无尽的虚空中飞行，飞向一个谁也看不到的远方。

那背影明明充满了横扫万界的无上威严，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看着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楚浩想起了自己前世坐在那座星辰帝座上时的感觉。

周围都是跪拜的臣子，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也没有一个人能陪他说说话。

右侧刻着真凰立于一座高山之巅，引吭高歌。

它的头顶是漫天星辰，脚下是渺小如尘埃的群山。

他几乎能从那幅浮雕中听到那只真凰的歌声。

不是战斗时的凤鸣，不是涅盘时的沉吟，而是一种更接近倾诉的，悠长而清越的啼鸣。

它唱给谁听？

谁又能听到？

楚浩不知道这只真凰在等什么，但它的那双眼睛里刻着的分明是一种等待了太久太久之后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它等了很多年，可能还要继续等下去。

楚浩站在这一级石阶上沉默了许久，久到身后那些星辰的流转似乎都慢了半拍。

“这石阶果然不一般。”

楚浩眼中闪烁着精芒。

这并不是普通的石阶。

此时，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目光，朝着那座无上祭坛的最顶端望了过去。

在那座祭坛最顶端的主体壁上，一幅充满了无尽霸道与疯狂的巨大壁画缓缓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幅壁画覆盖了整座祭坛最顶层的整面赤金石壁，比下方任何一幅浮雕都要庞大、都要精雕细琢。

每一道刻痕中都流淌着璀璨的金色神光，那是无数道纹在壁画表面交织、融合、演化。

壁画之上，烙印着亿万道繁复而又玄奥的神秘道纹。

这些道纹比他之前在祭坛表面看到的任何纹路都要更加深奥、更加璀璨、更加接近火焰大道的终极本源。

它们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不是单纯的图画，而是将一段完整的太古历史以法则的形式永久地刻在了这面石壁之上。

站在它面前，楚浩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自己站在历史长河边缘的错觉。

“这到底是什么壁画？”

楚浩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惊讶之情。

壁画之上，有亿万只形态各异的恐怖神凰从那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飞来。

那些神凰有的通体燃烧着涅盘之火，有的周身缭绕着寂灭之焰，有的双翼上流转着羽化之光，有的尾翎上缠绕着虚空之痕。

每一只神凰都与他之前见过的真凰虚影有着相似的气息，却又各有不同。

有的霸道，有的凌厉，有的沉凝，有的飘忽，仿佛天地间所有火焰的形态都能在这些神凰身上找到对应。

但无论它们来自何处，无论它们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此刻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朝拜。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亿万条金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最终不约而同地朝着壁画最中央那一只体型无比庞大的远古真凰俯首朝拜。

那只远古真凰太大了，壁画上其他神凰在它面前就像是众星之于皓月，萤火之于骄阳。

它就静静地立在壁画的最中央，双翼微微收拢，头颅高高扬起。

它的每一根羽毛上都流转着足以让万道都为之臣服、让万法都为之哀鸣的不朽神辉。

那些神辉比祭坛表面的任何光芒都要璀璨，比虚空中那些星辰的光芒加起来还要耀眼。

它不像是一只凤凰，更像是这片宇宙中所有火焰法则的源头，是万火朝宗的最终归宿。

亿万只神凰在它面前俯首，每一只都收敛了双翼，低垂了头颅，将自身燃烧的所有火焰都化作了一缕缕金色光丝，献于那只远古真凰的脚下。

那些光丝在壁画上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姿态，无数道光丝汇聚在一起，在远古真凰的脚下形成了一片燃烧的金色火海。

那画面无比的壮观，足以让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气势十分的恢弘，比外面那些星辰星云的运转还要让他心潮澎湃。

亿万只神凰同时朝拜同一个存在。

每一只神凰都足以在外面独当一面，都足以成为一个不朽势力的信仰图腾，可它们却心甘情愿地跪伏在那只远古真凰的脚下，用自己的火焰为它点燃不灭的荣光。

楚浩怔怔地望着那幅壁画，那双混沌色的眼眸满是震惊。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纯粹的被美与威严同时击中的震撼了。

他以为自己在经历了前面那四层试炼的磨砺之后心志已经足够坚韧，坚韧到任何场面都无法让他失态。

但此刻，在这幅万凰来朝的壁画面前，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

这实在是太震撼了。

短暂的震惊之后，楚浩缓缓地回过了神来。

不是那种被吓到之后需要时间平复的回神，而是主动地将自己的心神从那幅万凰来朝的壁画中一点一点地抽离出来。

那壁画上的道韵太浓了，浓到连他这样意志坚定的存在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它吸引，沉迷于那只远古真凰的威严与亿万神凰朝拜的壮观之中，忘记自己站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他强行压下了自己心中那股早已如同火山般疯狂喷发的无尽激动，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压回心底。

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他走到这里，不是为了站在壁画前感慨的。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目光，沿着那九十九级通天石阶一路向上，越过那些雕刻着真凰征战史诗的远古浮雕，越过那些还在缓缓流转的金色神纹，越过祭坛主体那巍峨而沉默的赤金石壁……朝着那座无上祭坛的最顶端望了过去。

下一刻，楚浩神情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