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祭坛充满了无尽的诱惑,连楚浩都抵挡不住。
当然,并不是单纯的被诱惑。
诱惑是外来的,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是可以用混沌青莲净化的东西。
那些低语确实已经被混沌青莲碾碎了,他知道那是假的。
但眼前这些不是假的。
涅盘之火的催促是真的。
那是他自己的火焰,是他亲手炼化的,现在它在告诉他它想去那里。
真凰神羽的指向是真的。
那六根神羽是他亲手收服的,陪他闯过了镜界回廊和灰色火海,现在它们在告诉他方向。
那些神凰虚影的欢迎是真的。
它们不是幻象,不是心魔,而是刻在这座祭坛上亿万年的古老意志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它们想要等的人。
整座祭坛的召唤是真的。
九十九级石阶,九十九次涅盘劫,每一级都在回应他体内的真凰血脉。
它们都不是幻术,不是心魔,不是任何可以用混沌青莲净化的东西。
它们是这个世界在告诉他……你走对了路。
你属于这里。
继续往前走。
楚浩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座无比璀璨的无上祭坛迈步而去。
那只脚抬起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抬了脚,那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是被这股铺天盖地的召唤推着往前走的结果。
直到脚底落在第一级石阶上,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入他的体内,他才猛然警觉。
自己已经站在这条通往祭坛顶端的道路上了。
而他甚至还没有做出“走”这个决定。
那种感觉极为微妙。
不是被人控制了身体,不是被夺舍了意志,而是他的身体和意志似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分歧。
他的身体知道该往哪里走,并且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而他的意志还在原地消化着这一切冲击。
他的眼眸之中,更是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恍惚不是被迷惑之后的混沌,不是被击垮之后的空白,而是一个人在面对某种远超自己预料的情景时,所有认知被瞬间冲刷之后出现的短暂的重新校准。
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不再是冷静的计算与清醒的判断,而是一种更原始和接近本能的东西,是血脉深处最古老的那一部分记忆在苏醒。
突然,楚浩突然停住脚步,将另一只脚死死地钉在石阶上。
脚下的石阶很稳,每一寸赤金石面都刻满了流转的金色神纹,那些神纹在他的脚底荡开一圈圈涟漪,像是在催促他继续往上走。
但他没有动。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那亿万只神凰虚影组成的仪仗,越过那九十九级还在散发着召唤之光的通天石阶,直接锁定了祭坛最顶端那颗还在缓缓跳动的金色心脏。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几分,但他的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没有退,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需要在这里做一个决定。
不是被涅盘之火推着走,不是被真凰神羽指着走,不是被那些神凰虚影的欢迎和整座祭坛的召唤裹挟着走。
而是他自己选择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脚从石阶上收了回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想让自己在下一次迈步的时候,是真正做好了准备。
此时,他紧紧的抿着嘴,并没有贸然继续上去。
这有点诡异。
嗡……
就在这时,一声神秘的嗡鸣突然从无上祭坛之中轰然炸响。
这嗡鸣与之前心脏的低语截然不同。
低语是诱惑,是蛊惑,是藏在蜜糖里的毒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刻意,精心算计过的角度,试图撬开他道心上最细微的裂缝。
而这声嗡鸣是纯粹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恶意,就像一把钥匙轻轻插入锁孔时发出的那声清脆的咔嗒声,宣告着某扇尘封了万古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它从祭坛的最深处发出,从那些赤金古石的每一道纹理中发出,从九十九级通天石阶上每一道流转的金色神纹中发出。
声音并不震耳,却传遍了整片独立虚空。
周围那些缓缓流转的星辰在这声嗡鸣中同时微微一颤,星光的明灭频率在这一瞬间与嗡鸣的节奏同步,整片宇宙都像是在回应这声召唤。
紧接着,一股无比温和的生命能量猛地从第一级通天石阶之上疯狂地涌入了楚浩的混沌真凰道体之中。
这股能量太纯粹了。
不是灵力,不是法则,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修炼体系定义的力量。
灵力有属性,有偏向,有五行之分、阴阳之别。
法则有轨迹,有规律,有可以被参悟也可以被违逆的边界。
但这股能量没有。
它就是生命本身,是最本源的生命之力。
它像是从混沌初开时迸发出的第一道生机,在无数个纪元的沉淀中凝练到了极致,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它不像之前那些试炼中的火焰那样带着任何攻击性。
欲望之火试图撬开他的道心防线,用他最深的执念做诱饵,心魔之焰试图从内部瓦解他的神魂,用他最怕失去的东西做突破口,灰色火海的巨兽试图用最原始的暴力将他碾成碎片。
可这股能量什么都没有做。
它只是温柔地涌入,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像晨曦洒在沉睡的大地上,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接过了他肩上扛了太久的重担。
它不要求他做任何事,不设任何陷阱,不附带任何条件。
它就是单纯无条件地给予,像一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母亲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孩子回家,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端出来给他。
“嗯……”
一声充满了无尽舒适与惬意的满足呻吟从楚浩的口中传了出来。
声音中没有警惕,没有防备,没有他惯常挂在嘴角的嘲讽与冷峻,只有一种被彻底放松之后的最本能的反应。
他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了传说中的生命神泉之中。
那神泉据说诞生于混沌初开的瞬间,蕴含着万物生长的原始力量,一滴便能活死人肉白骨,一碗便能让人脱胎换骨。
而此刻,这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石阶涌入他的体内,不是一滴,不是一碗,而是像江河入海般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