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走上了第三级，能量涌入体内。

楚浩感到无比的舒畅。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上走。

第四级。

注入楚浩体内的能量又浓郁了一分。

他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是一个古老的，他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音节。

那个音节很短，只有两个音，却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他想停下来想一想这个音节是什么意思，但那股温暖的能量立刻涌了上来，将他的思绪轻轻推到了一边……别想了，继续走吧。

这让楚浩的脚步越加的坚定了。

第五级。

他的脚步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轻快，那些石阶上的金色神纹在他靠近时便提前亮起，像是早已知道他会来，早已为他准备好了红毯。

祭坛两侧的神凰虚影在他经过时无声地啼鸣，它们的羽翼在他身边轻轻拂过。

不是实体，却带来一阵阵温暖的微风，每一次触碰都让那股生命能量更加浓郁一分。

有的神凰甚至从他的头顶低掠而过，尾翎拖曳出的金色光痕如同绚烂的烟花般在他周身绽放。

他的神情却越来越迷离，越来越恍惚。

他那双混沌色的眼眸中原本清澈如镜的瞳光正在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覆盖，就像一面被水汽慢慢模糊了的镜子。

还能映出轮廓，还能看到光影，却已经分辨不清细节。

他没有察觉到，那些在他识海中响起的无声啼鸣，那些在他体内流淌的温热能量，那些在他脚下荡开的金色涟漪，每一样都在温柔地、无声地、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防线。

不是暴力地拆毁。

暴力的拆毁会激起反弹，会让混沌青莲警觉，会让他体内的混沌之力自动反击。

也不是阴谋地渗透。

阴谋的渗透会有痕迹，会有破绽，会被他那双看惯了尔虞我诈的眼睛捕捉到。

而是像春雨润物细无声，像温水煮青蛙，让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正在被改变。

每一次注入体内的生命能量都比前一次更暖一分，每一次拂过的神凰羽翼都比前一次更温柔一分，每一次响起的召唤都比前一次更贴近他的心跳节奏。

它们在一寸一寸地、不紧不慢地、用一种近乎慈悲的耐心将他所有的防线都软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的道心正在被那无尽的温柔所疯狂地腐蚀着。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压制，不是被任何外力强行改变，而是被软化了，被浸泡在温水中太久之后失去了原本锋利的棱角。

他坚若磐石的道心此刻就像一块被放在温泉中的寒铁，铁还是那块铁，但它的冰冷与坚硬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软与顺从。

他的理智正在被那无尽的诱惑所疯狂地吞噬着。

每当他又登上一级石阶，便有一道充满了无尽古老与沧桑的神秘信息疯狂地涌入他那早已变得一片空白的识海之中。

那些信息不像之前的幻音那样绕开所有防线，而是大大方方的，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来。

因为它们不是假的，它们都是真实的记忆，是真凰一族用这种方式保留下来的、跨越了亿万年的传承。

它们就像是一部早已尘封了亿万年的太古史诗，被刻在这些石阶上，等待着一个有资格的人来翻阅。

而他就是那个人。

有那真凰在混沌之中诞生的画面。

那是一片比楚浩在进入这片独立虚空之前所穿过的黑暗通道还要更加原始的混沌。

没有光，没有时间，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存在”的东西。

那里甚至连“虚无”都算不上，因为在“虚无”出现之前还需要一个“有”来与之对应。

那里什么都没有，连“没有”这个描述都是多余的。

然后在那片混沌的最深处，一点微弱的金色火苗无声地亮了起来。

那点火苗太小了，小到如果在任何有尺度的世界中都会被人一眼忽略。

但它是在一片没有尺度的混沌之中亮起的，所以它就是一切。

它在混沌中摇曳了不知多少岁月，每一次即将熄灭时都倔强地重新燃起。

它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划出了第一道光芒。

那不是照亮了什么的光芒，而是让“存在”本身第一次有了意义的光芒。

那只刚刚诞生的真凰从火光中缓缓张开双翼，它的羽毛还是湿漉漉的，沾满了混沌初开时的露珠。

它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只能透过羽翼的缝隙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刚刚有了轮廓的世界。

但它已经感受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刚刚因为它的诞生而存在。

那种新生的喜悦如同最纯净的泉水般涌入楚浩的心头，他能感受到那只幼凰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对一切都充满渴望，对一切都充满了一种毫无保留的、天真的热爱。

这种喜悦太纯粹了，纯粹到让已经习惯了黑暗与杀戮的楚浩感到一阵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还没有经历过所有那些背叛、鲜血、绝望与孤独的自己。

有那真凰在那太古洪荒之中与天地万族争霸的画面。

那时的天地远比现在更加辽阔，也更加混乱。

万族并立，强者如林，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星空巨兽在宇宙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摆尾都能扫碎一片星域。

太古冰龙在星海中划出封冻一切的寒流，所过之处连时间都被冻成了固态。

混沌巨人一拳便能砸碎整片星域，在它面前连星辰都不过是路边的碎石。

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异族强者，每一个都是足以匹敌神明的存在，每一个都曾在太古洪荒的历史上留下过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那只真凰从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开始，在一次次的战斗中浴血成长。

它不是一开始就站在顶点的，它也曾被打败过。

楚浩看到真凰被强敌击落，羽翼折断，神火将熄，孤独地坠落在一片荒芜的星辰碎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