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重楼整理思维,同许淩俏说道,“其实无甚,我瞧着观舟是欢喜这样的日子, 你不必过虑。”
许淩俏侧首,想了良久,“重楼姐姐,你说观舟真是甘之如饴?”
她是不得已选择寡妇之路,即便如此,已感恩戴德,有个身份,才让原本身份不堪的孩子,有了落脚的地方,立于世间的名分。
但这是不得已。
观舟呢?
她生出担忧,华重楼看到曾经的自己,拉着许淩俏的手宽慰道,“其实作为观舟的亲人和朋友,我觉得我们不该多替她担忧将来,反倒是应该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四郎固然不错,可别忘了,角州府邸里还有个公主。”
那是一尊金佛。
许淩俏满脸无奈,“死了个金拂云,想着拨开乌云见日,哪知……”
“慎言,总之现在观舟自在,咱又何必杞人忧天,将来观舟若要帮衬,咱再伸出手来,不管在谁家,她都不会受气吃苦。”
许淩俏还是被说服。
三月初,行程不能再被耽搁,宋观舟忙得两眼发黑,转头一看,“忍冬,有个事儿我是忘了,蝶衣荷花可同你说了?”
忍冬上前,“少夫人别着急,您慢慢说,何事?”
“去萧家的礼物,可备好了。”
这个啊。
忍冬含笑点头,“放心,少夫人,都准备妥当, 穆姑娘和吴姑娘都帮着,没有纰漏。”
“不只是萧家的,父亲和两位嫂子,几个孩子的?”
“放心,少夫人,给老爷准备的,是三少夫人搭把手,绝不会失礼。”
宋观舟松了口气。
拉着忍冬连连摇手,“幸好我家忍冬姐姐回来了,不然还真是抓狂,蝶舞害喜严重,我让蝶衣荷花得空多照应,偏我又是个忙碌的,对这些事也无从下手。”
“少夫人聪慧,该留着脑子去做更有用更厉害的事,这些交给奴就成了。”
“你们啊,都说了好多遍,而今都脱籍了,不该这么自称。”
宋观舟语重心长,再次叮嘱忍冬。
可忍冬含笑摇头,“少夫人,在旁人面前,奴自是要挺起腰杆子做人, 但在少夫人面前,奴永远也忘不了您对奴的救命之恩,除非少夫人嫌弃奴,要打发了奴,否则奴定然是要追随您一辈子的。”
宋观舟伸出双手,抱住忍冬,“你再陪姐姐些时日,等她后院前门都立起来了,就回我身边来。”
“好。”
许淩俏挑开帘子进门,就看到这对昔日主仆黏糊的样子,哭笑不得,“哎哟,霸占了忍冬姐姐,是我的不是,若不给观舟你送回来?”
宋观舟摆手,“你跟前没有忍冬,我也不放心,她可是天生的大管家,别看是女子身份,屋内屋外,应酬往来,缺了忍冬怕是有些艰难。”
一说这个,许淩俏连连点头。
“绣楼、胭脂楼的买卖,也是忍冬帮着我盘账,我啥也不懂,只能算个进出的数,这会儿观舟要是把姐姐要回去,我还真要哭天抢地了。”
“都是二位夫人不嫌弃。”
宋观舟看着忍冬,虽然还是半张脸疤疤癞癞,但她也瞧习惯了,并不觉得可怖。
“我的亲嫂子,好姐姐,如若遇到合适的郎君,当给忍冬说门亲事。”
哈?
忍冬赶紧摆手,“奴没有那等心思,就伺候夫人和哥儿就行。”
说起哥儿宋序,许淩俏扶额, “你当我是不想,忍冬姐姐心里眼里,只有序哥儿,而今序哥儿都只要有冬姑姑在,万事不愁。母亲若是斥责,就躲在忍冬姐姐床榻上,谁都抱不走。”
太过宠爱。
宋观舟闻言,拉着忍冬说道,“不可太过溺爱,序哥儿没有父亲教导,姐姐又是个软糯温和的性子,表哥终归离着些距离,还得你严厉起来。”
忍冬闻言,面上生出为难。
“少夫人,您说的道理奴都知晓, 可序哥儿是奴亲自接生,又自小带到如今,他是个嘴甜的,一哄一喊,奴就……没招了。”
这可不成。
宋观舟想到要避世,遂同二人说来,“无碍,这次去江州,我在哥儿面前立立威风,如若他往后顽皮,你们拿我做挡箭牌就成。”
许淩俏闻言,连道几个好。
但又想起她素来忙碌,叹了口气,“你日日都在书房,要么在山上,哪有那么多的时日在家,若能求着你歇个十天半个月的,我都要说阿弥陀佛了。”
宋观舟笑而不语。
三月初三,春风拂面,青草葱葱。
裴彻夫妻、秦庆东夫妻,以及一起参与科考的其他人,都聚在府门,目送宋观舟与许淩俏、宋幼安等人离开。
裴彻还是有些不放心,“若不再带着几个护卫,定州到江州,八百里路,但比回京城的难走,跋山涉水,这点人手怕是不够。”
秦庆东也点了下头,“再从我这里调拨十来个人过去。”
宋观舟连连摆手,“萧苍不是在杞县等我们嘛,明日会合,护卫随从就不少了。”
萧苍本是到了定州,可宋观舟日日忙碌,他觉得无趣,带着妻子去了杞县看买卖去了。
这一去,七八日。
这头宋观舟要出发,那边萧苍一合计,差护卫来禀,“少夫人,我们五公子说他和少夫人就不回定州了,倒是在杞县等您,您看可行?”
宋观舟点了下头,“反正回江州的路上,也要路过杞县,不必来回折腾。”
她本就是个说走就走的人,鲜少在意这些。
倒是秦庆东呲牙,“上次你们五公子还说要同我吃酒, 怎地,这会儿却推脱不来了?莫不是怕了。”
文令欢闻言,哭笑不得,“你次次都吃醉,还如此不自量力,真是不知死活。”
“你这妇人,说话 忒难听。我同萧五也不是今日才认得,屡败屡战,那是我的本色。”
一番说笑,拦不住分别愁绪。
华重楼最是舍不得宋观舟,拉着手再三问道,“过些时日,可是在京城相聚?”
宋观舟摇头,“再说,你们先到京城处理事务,回头我们书信联系,兴许……,这一年半载的,先歇一歇。”
啊?
要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