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

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想。

时间将折磨拉长，同时湮灭了付爱唯的锐气和戾气。

她开始犹豫，再做不到初来乍到时的不管不顾肆意妄为。

她安定了部分心灵，于是就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以至于她再无法毫无顾忌的质询逼问那个幼年人类。

“你认为软软懂你的语言？”

洛因轻柔平稳的放下相对于他本人体型极其微小的托盘，托盘上微型杯子里的香甜奶饮表面只有微微的晃动。

他坐在造型奇异的沙发边几旁边，端起属于他自己的另一杯奶饮，目光专注的投射在付爱唯身上。

付爱唯沉默的捧起杯子，恰到好处的温度将暖意顺着手掌传递。

她低头抿了一口，许久之后才低声答道。

“只是有点怀疑。”

声音相当微弱，如果不是洛因时时刻刻都在注意，很容易就会错过这句话。

但是洛因会时时刻刻从不间断的关注付爱唯。

“玫丽朋友圈里关于软软的所有记录，你都看过了，它是由龙人繁育出来并且抚养长大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有种感觉，他知道些什么。”

付爱唯还是不肯放下怀疑，她只是在迟疑，想要寻找一个恰当的机会和软软当面交流。

而洛因，当然会全力为她寻找这个机会。

同样的清高孤寒，灵魂上的无数共同点，每一次触动都会产生相同的奏鸣音。

洛因无法不对付爱唯产生情感，也克制不住情不自禁向她溢出的感情。

此时此刻，单纯的爱怜尚且占据大部分情感内容。

而那些幽微隐秘的情绪藏匿在爱怜之中，寂寂无声，从不显露，连它的主人都没有发现。

“软软，洛因长官邀请你去他家，你想去吗？”

家里养着的存在感不高几乎只有吃饭时出现的大儿子凯泽忽然冒出来，笑嘻嘻的对着周周问。

不等周周做出反应，他马上利索的自问自答。

“我觉得你想去，走吧，我去找出行舱。”

学期开始又要长时间待在学校训练的玫丽不在，凯泽就又开始无法无天了。

但是，他也没办法真的强迫周周去做什么。

只是考虑到克莱特即将到来的定期拜访，相比于这个，周周更愿意去面对付爱唯。

透明的出行舱被凯泽捧在身前，年轻龙人带着期待且紧张的心情站在门外，轻轻按响了门铃。

“欢迎。”

洛因言简意赅的说完，转身带着凯泽入内。

四面许多窗户都敞开着，室内光线充足，风带着风中复杂的气息穿堂而过，大自然的舒适轻盈留了下来。

穿过门厅，走到会客厅，周周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克莱特。

尖细的盘羊角顺着头颅轻轻晃动，盘旋的弧度宛如扭曲漩涡，迷惑心神。

有说有笑的年轻龙人学生扬起一抹笑容，惊喜的迎了上来。

他好像真的刚刚知道洛因和凯泽之间的联系，激动的惊叹着巧合。

但是洛因并不理会他，或者说洛因对待克莱特的态度中有些隐晦的冷淡。

而凯泽并没有察觉到到这一点，尚且单纯的士兵的思路被克莱特牵着走，没有多想就打开了出行舱，欢迎克莱特和软软进行接触。

透明的外壳后置，露出舱内固定座椅上的小人类。

幼年的小男孩自己打开束缚带，站在出行舱边缘试探，脚步跃跃欲试。

凯泽掉线的大脑这时候又突然上线，一把挡住周周，将他连同出行舱一起转移到柔软的沙发上。

付爱唯站在沙发旁的边几上，越过不算太高的落差轻盈落地。

她走到周周身边，半蹲下来，扶住木愣愣被凯泽从出行舱里掏出来的周周。

“软软，你没事吧？”

周周眨眨眼睛，停下即将摇头的趋势。

他没有回头，却清晰的感觉到了克莱特突然变得灼热起来的注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中不带恶意，但带着周周本能上更加忌惮防备的东西。

少年小人类伸手揽住女人，用肩膀抵住她的半张脸，不让她再发出声音。

即便付爱唯刚刚说的是第一语言，龙人们理应毫无了解的另一种语言。

他们牵着手离开了客厅，藏进了付爱唯的专属领地当中。

“……”

付爱唯盘腿坐在铺满整个房间的毛毯上，时不时挪开不自觉移向周周的视线。

她不想惊吓到周周，也不想引起他的排斥。

譬如最初到来时那种破罐子破摔的故意冒犯，付爱唯已经反省过了。

但是，她还是有着满腹的疑惑。

“软软……”

女人欲言又止。

周周搓搓脸蛋，纠结中已经有了倾向。

他直直看向付爱唯，张嘴。

“——，——”

沉默得太久，小人类已经忘了怎么发出声音。

嘶哑的气音从他喉咙挤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他闭上嘴，思考了一会儿，又面对着付爱唯张嘴。

没有声音，只有几个口型，反反复复。

是龙人们的语言，只有一个意思——远离克莱特。

“远离克莱特，为什么？”

付爱唯不解的抿住嘴唇，到现在反而有了更多疑惑。

这个由龙人养育长大的小人类看上去是学会了龙人们的语言，可他从未开口和龙人真正产生交流。

所以是因为发不出声音？因为他是哑巴？

合理推测之后，付爱唯为周周的长期沉默找到了理由。

但是更多的疑惑袭击了她，让她产生了更多的探究心理。

如果软软是这个世界的原生小人类，那么相对于其他本土小人类，他就聪明得有些鹤立鸡群了。

是变异么……

可是，如果软软有这么一颗聪明的大脑，为什么会甘心作为宠物生活？

即便玫丽对待他百依百顺无微不至，那也只是将他作为了一个由她主宰的宠物人。

设身处地的想，付爱唯没办法接受这种不平等的关系。

就算生活丰裕，她也需要精神上的平等交流，人格上的尊重理解。

“我可以帮你告诉玫丽，帮你和她建立更健康的相处方式。”

付爱唯换用了龙人的语言。

她诚挚的望着周周，真心实意的觉得这样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