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白安看出来了,久居张家、日日辅佐张麒麟理事的南泽,也早早察觉了张弗林的纠结心态。
闲来无事,南泽便将这桩好笑的小事传回南洋,说给湄若听。
湄若听完前因后果,想象着张弗林整日皱眉琢磨、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一时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她笑得格外轻快肆意,笑得眉眼弯弯、止不住笑意。
一旁晒药的白玛看得莫名其妙,还以为女儿是偷偷误食了什么药性古怪的药材,把脑子吃懵了,连忙上前关切查看。
等湄若稍稍平复笑意,白玛才听完来龙去脉,忍俊不禁摇摇头,轻声打趣:
“还好他只敢暗自琢磨白安,从来没有胡思乱想猜忌过我。
他若是敢疑心我半句,白安铁定当场拉着他好好切磋一番,让他彻底安分。”
时光缓缓流淌,一年理疗、药浴、汤药、针灸从未间断。
付出的所有坚持,终究换来了实打实的回报。
此刻的张海侠,断裂的腿骨早已接续稳固,体内淤积的毒素被常年压制,沉寂许久的双腿终于彻底恢复知觉。
麻木僵硬、毫无感知的沉重感尽数褪去,肌肤有了温度,经络有了流通,已然可以正式开展康复训练。
诊疗结束后,湄若细细检查完他的腿骨恢复状态与体内残留毒性,认真叮嘱二人后续事宜。
“腿骨根基已经稳固,知觉完全恢复,可以正式居家复健。”
“你们回去之后,需要配套的复健辅助器具,用来矫正步态、拉伸筋骨、稳固肌力,循序渐进训练,不可急功近利、强行发力。”
张海楼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尽数记在心里,半点不敢疏漏。
他本就动手能力极强,为了张海侠能彻底痊愈,回去之后亲自动手、打磨,硬生生亲手打造出一整套齐全、贴合、适配张海侠伤势的专属复健器具。
一切安置妥当,湄若最后定下后续复诊规矩,语气淡然笃定:
“往后无需每周奔波复诊,恢复稳定之后,改为一月一次即可。”
“每月过来一趟,我复查你的复健进度、肌肉恢复状态,同时排查体内残余毒素,确保毒性彻底压制。”
张海楼、张海侠兄弟二人郑重应声。
长白山大局彻底安稳、张麒麟坐稳族长之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安排家人团聚。
他亲自发话,让张弗林带着族里几个靠谱的年轻小辈,南下坝隆洲,专程接白玛与湄若北上,去往东北吉林定居团聚。
此时距离当年白安、张弗林带着白官外出放野,已经整整过去了将近两年。
这两年南北相隔,换做寻常人,早就日日焦虑、夜夜难安。
幸好有湄若时刻陪在白玛身边,时时宽慰、次次安抚,早早替她算过平安卦象,笃定三人无恙。
后来张弗林的平安家书陆续寄回南洋,一字一句报平安,才堪堪稳住白玛的心,让她不至于日日牵挂煎熬。
如今阔别两年,终于再见故人。
张弗林踏熟稔的街巷、推开医馆木门的那一刻,白玛眼眶瞬间就红了。
两年思念、两年惦念、两年悬心,尽数化作眼底温热。
夫妻俩久别重逢,静静站在院中叙话,低语闲谈,细数别离时日的细碎点滴。
湄若懂事地退到廊下,安安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打扰这份夫妻温情。
等两人心绪稍稍平复,张弗林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湄若,语气温和:“若若,收拾收拾东西,随我们一起去东北吉林。”
谁知湄若轻轻摇头,语气平静笃定:“我便不去了。”
短短五个字,直接让张弗林当场愣住,满脸诧异。
在他眼里,湄若再聪慧、再通透,也依旧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寻常人家这个年纪,从来都是寸步不离父母,跟着家人安稳度日,从未有独自留居异乡的道理。
他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执意一个人留在南洋,不肯随家人奔赴团聚。
一旁的白玛更是心头一紧,上前轻轻拉住湄若的手,眉眼带着真切的担忧:“若若,跟阿妈一起去张家吧,阿妈一个人过去,心里终究不安稳。”
白玛口中的不安,从不是怕张家旁人欺负自己。
她是放心不下独自留在南洋、孤身守着一间空荡医馆的湄若。
可湄若会错了意,只当是白玛初入陌生古楼、怕人生地不熟、被张家旧人排挤刁难。
她当即轻笑一声,温柔安抚:“阿妈别怕,我给你找个人陪着一起去。”
有人贴身相随、护她周全、替她传话、替她撑腰,保她在张家安然无忧。
白玛看着自家从容的女儿,心底万般复杂。
她比谁都清楚湄若本事通天、远超常人,可再厉害,也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孤身一人留守异地,她如何能真正放心?
张弗林也跟着轻声劝说,语气耐心温和:“若若,跟着去张家,也好陪着你阿妈作伴,一家人团聚,总归比你一个人留在这边安稳。”
他太了解湄若的性子,孤傲、有主见、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心里其实早就猜到大概率劝不动。
可骨肉至亲,终究想尽力试一试,盼她能随家人同行。
湄若无奈轻叹,她是真的走不开,南洋这边的任务、伏笔尽数未结,根本不能抽身远赴东北。
她只能挑出一个最稳妥、最能让父母彻底死心的理由,淡淡开口:
“爹,张家对于麒麟女的安排,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不想被宗族随意拿捏、胡乱婚配,任人安排余生。”
一句话精准戳中张家旧规痛点,瞬间让张弗林彻底语塞。
张家旧制严苛,麒麟女从来都是宗族博弈的棋子、联姻的工具,半生不由己、宿命被拿捏。
他瞬间没了劝说的底气。
白玛闻言也瞬间陷入纠结两难。
一边是想女儿陪在身边、阖家圆满的私心;一边是怕湄若入了张家、重蹈麒麟女覆辙、余生身不由己的顾虑。
左右为难,进退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