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鸳鸯本从未动过真心要嫁给宝玉的念头,可听见他这话,心底反倒窜起一丝闷气。
她带着几分调笑开口:“怎么?看不上我?”
“咱们彼此心知肚明,这桩婚事本就是用来联姻的幌子。况且你不知我心中图谋。”宝玉话说到一半便收住,暗自留了心眼。
他拿不准鸳鸯这些年是否变了,人从来都是会变的,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翅减死心塌地的人,故而只肯说半句、藏半句。
“我不知道什么?莫非除了这一门亲事,你还定下了许多别的婚约?”鸳鸯反问。
宝玉闻言轻轻一笑:“也罢。不论你算不算翅减的人,有一件事我不妨同你说清楚——往后我府中,会陆续接纳各国许多贵女入府。你若是翅减派来的,这事他定然同你交代过——你若不知情,我此刻说与你,也好让你心里有数。”
“算半个。”鸳鸯淡淡答道。
“哦?这么说你同翅减尚有牵扯?”宝玉道。
“可往来干干净净。危难之时是他救我、接济我,于我有救命之恩。”鸳鸯说道。
且说——
贾瑞跟着鸳鸯一同过来,刚落脚,便想着先寻些吃食垫肚子,直到此刻同门童闲谈,才惊觉这宅院竟是贾宝玉的住处。
贾瑞随口向门童打探:“不知这府中究竟是谁当家做主?”
门童回道:“自然是府里的大老爷——贾宝玉。”
门童又详尽的吹嘘了一番,兴致勃勃地说起宝玉种种事迹,将这位主子夸作传奇人物。贾瑞听着心底暗自憋了一股气,宝玉的名号他哪里会陌生?从前在贾府之内,贾瑞本就是八面玲珑、诸事门清的角色,万万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旧府中人。
贾瑞闻言便道:“嗨,原来是他!”
方才还坐在门房喝水的贾瑞立刻坐不住了,连忙颠颠跑去管轿班的头目跟前,询问赎回自身卖身契所需银两。头目告知,十三两银子便可了结这份契约。
贾瑞转头又折返门房,央求门童暂且拆借十三两银子。
门童十分爽快:“这有什么难处,不必惊动老爷,我借你便是。”说罢直接摸出一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
贾瑞一愣:“竟没有小额的碎银吗?”
门童摊手:“我手边零散银钱都拿去吃酒花销了,只剩这一张。”
贾瑞无奈,只得攥着这张银票去找轿班头目。头目见他拿百两银票来赎身价,倒也实在厚道:“无妨,我给你找零便是。”当即算清账目,扣除十三两赎身银,把剩余的银两一分不少交还贾瑞。
贾瑞又欢欢喜喜跑回门房,将结余银两尽数还给门童。
门童笑着打趣:“这么一来,你便算是彻底赎出身子了?”语气里满是替他高兴的意味,“今晚可得做东,请我们喝上几杯薄酒。”
贾瑞连连应下:“一定一定。从今往后,我便打算留在此处落脚了。”
贾瑞想着,夜里不便过去打扰宝玉二人,便歇下了。
这一路行来,贾瑞与鸳鸯本就不熟,又是隔着人,哪里看得清那位小姐样貌?
就算瞧真切了,他原也认不出。
这一夜,贾瑞倒是踏踏实实睡了个安稳觉,只觉自己当真逆天改命,竟能遇上旧时熟人。等寻个机会见宝玉,想来凭宝玉往日宅心仁厚的名声,定会帮他抵去身上银钱亏空。
另一边,屋内宝玉同鸳鸯闲话半晌。
原先他盘算迎娶各国女子,只把联姻当作权谋工具,从未想过要同谁履行什么夫妻情分。
如今来的,偏偏是鸳鸯,索性连面上功夫都懒得做,二人说好分房歇息。
宝玉心底反倒松快,袭人方才走,鸳鸯便来了,恰好有人帮衬打理家事。
宝玉絮絮同她讲起从前和袭人相处的种种旧事。
鸳鸯闻言笑着打趣:“袭人前脚被你气走,我后脚便来了,指不定我在你这宅子里,也待不上几日。”
嘴上虽是玩笑,鸳鸯心里却暗自期盼能长久留下。多年漂泊奔波,她早已倦了。
若能留在宝玉身边,像往日在贾府一般替他打理府中大小事务,不必顶着什么夫人、太太的名分,这般光景,倒像是圆了她藏了许久的一场梦。
鸳鸯也不去多想往后变数,只打定主意先安心住下。若是住得舒心,便替他把府里大小事务打理得条理分明,其余事等日后再说。
至于袭人,鸳鸯心中倒无所谓,回不回来都无妨。
此番,袭人早已和往日不一样,手里攥着选择权,并非走投无路遭人逼迫。
从前袭人本就有家有业,当年她也大可以一拍两散早早脱身,可她没有,还不是为了宝玉?
如今,她身上再无半点牵绊——贾府早就把她的卖身契归还,袭人亲手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
思来想去,鸳鸯暗自拿定主意,索性担起这份差事,做这宅子里主事的人,说是女主人也罢,女管家——也罢。
鸳鸯心里真是激动地紧!
她要管一个宅子了!还不用履行什么夫妻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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