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开包间的门,一股热气裹着酒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江海达正在和叶成龙聊着什么,见她们进来,叶成龙随口问了一句:去了这么久?
女孩子嘛,补个妆说会话。简鑫蕊笑着应了一声,自然地坐回自己的位子,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江朵朵跟着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那点哽咽的余味压了下去。
叶成龙坐在她左手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他看了大概两秒钟,没有移开,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语气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心:朵朵,我刚要去找你,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呢?
桌上的几个人笑了。简从容也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江朵朵碗里:女孩子事多,你别催。
江朵朵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没看叶成龙,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姐聊了会天。
叶成龙了一声,没有追问。他知道,因为简鑫蕊开始反对朵朵和自己恋爱,江朵朵已经和简鑫蕊疏离了很多,很少找简鑫蕊聊天,今天晚上,多聊几句也很正常。他转回身去,端起酒杯又跟江海达碰了一下,说笑间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但江朵朵感觉得到,他的余光还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像一根细小的针尖,轻轻探了一下。
简鑫蕊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看见叶成龙敬完酒后,趁着江海达和简从容聊天的空隙,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一下江朵朵的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安慰,又像是确认——确认她还在。
江朵朵的手僵了一下,没有抽回来,也没有回握。
叶成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松开了。他端起茶壶,给她面前的杯子里添了茶,语气温温的:喝点热的,别总喝凉的。
桌上其他人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江海达正说着服装厂今年的订单,简从容偶尔插两句,气氛依然是热络的。只有简鑫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垂下眼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慢慢地嚼着,什么也没说。
江朵朵把那杯热茶端起来,捧在手心里。杯壁的温度从掌心漫上来,一点一点地暖和着那几根冰凉的指头。她低着头,看着茶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茶叶,心里乱糟糟的。
叶成龙刚才那一握,让她的心又软了。人常说恋爱中的女孩,智商几乎为零,一向做事干脆利落有主见的江朵朵也概莫能外!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动作还是那么轻柔,好像刚才在卫生间里掉眼泪的人不是她,好像那些针眼、那些含糊其辞的有些事没处理好都不存在。只要他这样碰她一下,她就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他真的只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也许结了婚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她又想起表姐的话——专一和算计不冲突。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简鑫蕊的目光。表姐正看着她,眼神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说:稳住,别慌。
江朵朵把脊背挺直了一点。
叶成龙忽然偏过头来,压低声音问她: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淡淡的酒气。
江朵朵心口紧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茶杯,脸上却扯出一个笑:刚才补妆的时候,睫毛膏戳了一下,流了点眼泪。
叶成龙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伸手在她眼角下方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想帮她擦什么东西,嘴里说着:小心点嘛,戳到眼睛多疼。
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的那一下,皮肤和皮肤短暂地挨在一起。江朵朵偏了偏头,躲开了。动作不大,但确实躲开了。
叶成龙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很自然地收回去,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笑着说:怪我,上次不该给你买那个牌子的睫毛膏,回头换一个。
江朵朵了一声,低下头喝茶。
简鑫蕊在对面看着,心里像明镜一样。
叶成龙一定看出来了。他这个人向来精明,江朵朵眼睛红没红,情绪好没好,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不问,不刨根究底,只是用那种体贴入微的方式轻轻碰一下、带过去,把所有的疑心都裹在的外衣下面。他太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了。
桌上的人又开始聊起了房地产。叶成龙重新加入话题,跟江海达说着云晟地产今年的几个项目,语气从容,分析得头头是道。江海达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反问两句,脸上带着老江湖那种不动声色的笑。
江朵朵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慢。她心里想,等这顿饭吃完,等出了这个包间,等回到自己的车里,她得好好想想,今天晚上回去怎么跟他说。
或者,干脆不说了。等她自己先想明白了再说。
简鑫蕊忽然在桌对面开了口,像是闲聊似的:朵朵,你上次说想去看看新开的那家画廊,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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