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所有仙卿同时抬起了头。
玉帝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了下去。
他微微侧头，与太白金星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白金星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团，显然也明白极乐世界那位须菩提到来天庭，所为何事！！
无非是为了灵山妖猴搞出来的那件破事啊！！
托塔天王李靖的脸色更直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哪吒倒是来了兴致，往殿外方向张望了两眼。
四大天师互相看了看，三官大帝低头不语。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准提的使者，这个时候来，还能是为了什么？
灵山被打烂了，如来被打懵了，佛门自己兜不住了，来拉天庭下水了。
可问题是，对方是圣人。
圣人的使者站在凌霄宝殿门口，你见还是不见？
见了，怎么拒绝？
拒绝了，怎么承受圣人的滔天怒火？
玉帝沉默了片刻，面色不变，淡淡道：“请。”
须菩提尊者踏入凌霄宝殿时，殿内的仙乐似乎都低了几分。
这位准提圣人座下的使者，身披金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清瘦，步伐沉稳。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礼数周全，不卑不亢，“阿弥陀佛，贫僧奉西方准提圣人之命，前来拜见玉帝陛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位仙卿耳中。
玉帝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须菩提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开门见山，“陛下，灵山变故想必陛下已然知晓，妖猴作乱，灵山遭劫，此事不仅关乎佛门，亦关乎天庭，贫僧今日前来，是请陛下即刻调遣天兵天将，驰援灵山，共降妖猴。”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仙卿交换了眼神，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低头整了整衣袖，有人干脆盯着自己的脚尖。
玉帝没有立即回应。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须菩提尊者，并非朕不愿相助，实在是天庭也有天庭的难处。”
须菩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玉帝继续道：“这些年天庭兵马的调动，尊者想必也略有耳闻。”
“北俱芦洲的妖魔蠢蠢欲动，朕不得不抽调十万天兵常驻北天门，南赡部洲七十二洞妖王近来也不安分，屡屡挑衅各州城隍，朕又抽了八万兵马下去镇守，还有东胜神洲那边，傲来国近来天灾频发，朕应了紫薇大帝之请，派了瘟部众神下去救灾，朕手中可调动的兵马，实在不多。”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说完，玉帝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恳切：“还望尊者理解。”
玉帝话音一落，殿内众仙纷纷接口。
太白金星捻着胡须，满脸愁容：“是啊是啊，天庭兵马虽号称百万，可三界事务繁杂，到处都要人。”
“这些年来，老臣这里压着的调兵文书堆起来比老臣都高了。”
四大天师中的张道陵抱拳道：“陛下所言不虚，前日臣去南赡部洲平乱，麾下天兵伤亡颇重，如今尚需休整，短期内实在无力再战。”
众仙你一言我一语，诉苦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
一时间。
凌霄宝殿里的氛围竟变成了一场诉苦大会，好像天庭不是在灵霄殿里排班列位，而是在一处四面漏风的破庙里死撑。
玉帝始终没有阻止，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
须菩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最后一个仙卿说完。
他方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天庭难处，贫僧知晓。”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将殿内所有的诉苦声都压了下去。
“可是。”他抬起眼，目光从玉帝脸上扫过，又扫过满殿仙卿，“此事，陛下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殿内安静了。
须菩提没有提高音量，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三分，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西方来使的强势，更是让满殿神仙脸色颇为难看。
你西方来使如此狂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三界共主呢！
当下便敢如此发号施令，来日等西方大兴过后，佛门岂不是要骑在天庭头上拉屎了？！！！！
“西游量劫，是各方在紫霄宫中共同敲定的大事。”
“天庭主掌三界秩序，西行取经乃是佛法东传，各方分香火、功德的局面。”
须菩提不装了，直接将一切遮羞布撕下。
漠然直言道：“如今妖猴作乱，砸的是灵山，坏的是西游，西游若坏，天道气运流转受阻，天庭那部分香火功德，还要不要？”
“幽冥那部分渡化功果，还要不要？”
“各方在道祖面前所签的天道契约，还要不要？”
“今日贫僧来，不是来与陛下商量，而是来传达圣人法旨。”
须菩提的声音一字一顿。
砸在凌霄宝殿的众仙心头，“请陛下即刻调兵遣将，驰援灵山，降妖。事毕之后，佛门自有谢意。”
“若陛下推脱不往，西游气运受损，天道问责之时，圣人自会向道祖禀明天庭在佛门遭劫之时袖手旁观，坐视西游量劫崩毁。”
“到那时，陛下要解释的对象，便不是贫僧了。”
说完这句话，须菩提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转身便走。
他的背影在金砖铺就的大殿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靴声嗒嗒，由近及远。
殿外的天风吹起他袈裟的袍角，他头也不回。
从头到尾，他没有等玉帝说一句话，没有多看任何一位仙卿一眼，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合十礼都没有施。
凌霄宝殿里，死寂持续了片刻。
然后，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炸开了。
“狂妄！太狂妄了！”
“他一个佛门使者，在天庭的金殿上，敢对陛下如此说话！”
“岂有此理！此乃天庭，非他西方极乐世界！”
“圣人法旨又如何？天庭是三界正统，不是佛门的附庸！”
众仙面色大怒，纷纷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