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俺不服。”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但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倔强，桀骜，带着一种明知必死还要昂着头的硬气。

“哪怕你把俺给杀了，俺一样不会服的！”

“结局大不了是死罢了，死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一直沉浸在委曲求全、苟延残喘的噩梦中，还一直安慰自己是在忍辱负重，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俺老孙，哪怕是死，也绝对不会屈服你们这些可笑的圣人！”

“俺的话就摆在这里，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若俺老孙得势，一定要将你们这些该死的圣人全部杀了……”

“不是一次，是一次次！杀到你们不能复活位置！！”

“凭什么圣人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你们就能操控所有人的命运，而我们生来就活该被你们踩在脚底下？”

“俺老孙就是看不惯你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俺什么都知道。”

“出海访仙，当弼马温，当齐天大圣，大闹蟠桃会，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然后跟个和尚去西天取经……”

“桀桀桀桀桀桀……这些俺都知道！”

“俺如果怕死，大可跟着轨迹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安稳稳地去灵山脚下当个佛，或者回花果山逍遥自！”

“可俺得知了一切，俺依旧敢造反，就是因为俺老孙永不屈服于你们！”

“凭什么你们能够高高在上地操控所有人的命运，而我们生来就该被你们算计，生来就该做你们的棋子？”

“俺老孙，哪怕是死，也要跳出棋盘，也要把棋盘掀翻，也要让三界都知道，我们不是棋子，我们是活生生的生灵！”

哪怕奄奄一息。

哪怕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但孙悟空仍然桀骜不驯的指着天穹大笑起来。

脸上那副不服输的姿态，仍未消散！

幽冥血海中，冥河老祖从业火红莲上站了起来。

他活了无穷岁月，见过帝俊太一战死，见过十二祖巫陨落，见过通天教主被四圣围攻，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可此刻他看着那只被太清神雷劈得浑身焦炭却还在骂圣人的猴子。

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见到的那些都算不得什么。

五庄观里，镇元大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的心，同样也凉透了。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他们这些蝼蚁如何能逆转大势呢？

火云洞内，八道身影端坐洞中。

伏羲闭着眼，神农低着头，轩辕握着剑柄，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本身比任何人都更有体会！

逆天？

根本逆不了啊！！！

万妖城里，白泽跪在宫墙上，老泪纵横。

他身后的商羊、英招、飞廉、陆吾，还有宫墙下成千上万的妖族，全都跪着，全都沉默着。

他们中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在无声地流泪，但没有人移开目光。

妖族昔日乃是洪荒霸主。

可是为什么最后一定要跟巫族拼个你死我活，最终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所有荣光和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呢？

还不是被算计了！！！

但是知道又如何？

这只能是藏在心底的秘密，若是透露出来，全都要身死道消啊！

三界中，无数道目光看着这一幕，全都沉默。

这不是神通的对决了，这是意志的对决。

一边是天道圣人，代表着三界最高的权威和力量。

一边是一只被劈得浑身焦黑的妖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却还在昂着头说俺不服。

这场对决的胜负早已分明，没有悬念。

可真正让所有人沉默的是，这只妖猴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不是赌自己能赢，他只是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俺老孙，哪怕是死，都算是成功地跳出被算计这一环了，俺都不带怕的！”

“人生自古谁无死？无非早死或晚死罢了！”

孙悟空仰天大笑，那笑声沙哑而畅快，在空荡荡的三十三重天里撞来撞去，“别人贪生怕死，不敢戳穿这些残酷的真相，那么世人将永远都难以窥见真相！”

“哈哈哈哈哈，你们不敢揭穿，那么就由俺老孙来揭开这个血淋淋的真相，让世人知道圣人不过是贼罢了！”

视死如归。

这四个字不是形容，是他现在的真实写照！

事情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大不了就是死罢了，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