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多门的沮丧(1 / 1)

一个时辰后,独四旅又动了。

这次不是打辎重队。

辎重队已经烧光了,没什么可打的了。

这次打的是行军队列。

日军的先头部队正在连夜赶路,队伍拉得很长,从前到后延绵十几里。

佟麟阁把独四旅分成十个支队,每个支队负责一段公路。

打一阵,撤一阵。打了就跑,跑了再打。

第一支队在五里外开了火。

迫击炮、重机枪、步枪,一起招呼。正在行军的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下几十具尸体,趴在地上不敢动。

等他们组织起反击,第一支队已经撤了。

第二支队在十里外等着他们。

又是迫击炮、重机枪、步枪,又是一阵猛打。又丢下几十具尸体,又趴在地上不敢动。

等他们再组织起反击,第二支队又撤了。

第三支队在十五里外等着他们。

同样的打法,同样的效果。

就这样,打一阵,撤一阵。打一阵,撤一阵。

一夜之间,独四旅组织了二十一次袭扰。

每一次都不恋战,打完了就跑。每一次都给日军造成几十人的伤亡,加起来就是上千人。

日军的行军速度被拖得极慢。一夜只走了不到三十里,比预定的慢了整整一半。

鬼子们被折腾得精疲力竭。

不敢睡,不敢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一阵枪炮声。有人走着走着就睡着了,摔倒在路边。有人被吓得神经衰弱,听到风吹草动就开枪。

联队长的脸黑得像锅底。

“八嘎!八嘎!”他不停地骂,但骂完了还得继续走。

二十六日拂晓,佟麟阁的独四旅撤到了关山湖。

战士们瘫倒在山坡上,有人靠着石头就睡着了,有人抱着枪坐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夜的袭扰,二十一次战斗,所有人都累得脱了形。

佟麟阁没有睡。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拿着铅笔。

“旅长,清点完了。”参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说。”

“毙伤鬼子大约一千二百人。缴获步枪二百多支,机枪十几挺,弹药若干。咱们的伤亡——阵亡三十七人,重伤五十二人,轻伤一百多人。”

佟麟阁点了一下头。

“把重伤的送下去。阵亡的……登记好名字。”

“是。”

参谋转身要走。

“等等。”佟麟阁叫住他,“给左司令发电报。独四旅已完成今夜袭扰任务,毙伤鬼子约一千二百人。部队已撤至关山湖休整。明日赶到指定会合地点。”

“是。”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左司令正在地下工事里看沙盘。

他接过电文,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佟麟阁打得不错。”他说。

闫揆要凑过来看了一眼。

“一千二百人。好样的。”

左司令没有接话。他看着沙盘上那些红色箭头——第十九、二十师团正在向西移动,速度很慢,但没有停。

“告诉佟麟阁。”他说,“不要着急赶路。晚个半天到就行。”

“是。”

左司令又看了一眼沙盘。

第八师团的重装备,应该快到奉天了。

他沉默了片刻。

“电讯室,给旅顺沿线的观察哨发电报。问他们,鬼子的火车到了没有。”

九月二十六日,奉天城。

秋风吹过残破的营房,卷起满地枯败的杂草与尘土,混着隐约的血腥气,钻进日军第二师团司令部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原东北军的营房,青砖灰瓦早已失去往日规整,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隙间,除了杂草,还嵌着暗红发黑的血渍——那是九一八事变时,东北军将士抵抗到底的印记。

廊下的柱子上,弹孔密密麻麻,有的被硝烟熏得漆黑,有的还残留着弹头的碎片,指尖抚过,能触到战争刻下的狰狞伤痕。

多门二郎站在正房门口,军服依旧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皮靴擦得锃亮,能清晰照见他眼底的疲惫与焦躁。

连日的煎熬让他双眼布满血丝,眼下的青黑色像泼了墨,死死贴在脸上——他已经整整四天没合眼了,耳边无时无刻不回荡着辽西战场的枪炮声,还有部下绝望的呼救电报。

他的两个旅团,天野六郎的第三旅团和长谷部照吾的第十五旅团,被中国军队围在辽西腹地整整七天。七天里,八次突围,八次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每一次突围都是一场血肉横飞的厮杀。

电报里的数字触目惊心:伤亡两千五百多人,其中近一半是当场战死,剩下的要么断胳膊断腿,要么被炮弹炸得面目全非,能继续作战的士兵不足半数。

粮食早已告急,士兵们每天只能分到半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渴了就喝地上的泥水。

弹药更是所剩无几,很多士兵的步枪里只剩三五发子弹,拼到最后只能挥舞着刺刀,与中国军队展开殊死肉搏,不少士兵连刺刀都卷了刃,就用拳头、用牙齿,直到被敌人的刺刀刺穿胸膛,也死死抱着对方的腿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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