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池田赴美(1 / 1)

九月初。神户港外海。

一艘日本驱逐舰缓缓驶离神户港,往东进入太平洋。池田站在甲板上,看着船尾翻起的浪花。日本的海岸线已经远得看不清了,只剩一条灰蓝色的线,像用铅笔在纸上轻轻画了一笔。

身后站着换上了海军冬装的山田。剩下那几个都留在海军部了。

山田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帽徽——陆军是星,海军是锚。他伸手摸了摸,然后又摸了一下。

“长官,我们不是陆军了。”

“不是了。”池田把军帽摘下来,看着帽徽。

陆军是星,海军是锚。他把帽子翻过来,帽檐朝内,搁在栏杆上。“从今天起,我们跟陆军部没有关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报告天气。但山田听出了一点别的——不是解脱,不是兴奋。是一种很深的、压了太久的疲惫。

山田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长官,雪子夫人知道你要去美国吗?”

“知道。”池田从衣领里摸出那个小布口袋,这次他把照片拿出来了。雪子站在福冈海边,白底蓝花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微微歪着头,嘴抿着,没笑——是那种正要笑又被拍照的人叫住了的表情。

她身后是海,海后面是天,天后面什么都没有。池田看了几秒,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雪子的笔迹:“等你回来。”

他把照片放回布袋里,系好,塞回衣领内侧。

“我会回去的。”他说,声音很轻。山田没有应声。他知道池田不是在跟他说话。

九月初。徐州。总部。

卢润东站在作战室的窗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李若薇带着三个孩子已经搬到了徐州——公馆就在总部后面两条街,三进的院子,不大,但够住。

李若薇把公馆安顿好之后,没闲着。

正屋的房檐下挂着两盏风灯,是她从西安带过来的,灯罩上磕掉了一小块漆,是搬家的路上碰的。勤务兵说嫂子这灯太旧了换两盏新的吧。她说不用,挂上去。

景澄快八岁了,被卢润东送进了护村队的后勤训练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自己穿衣服,自己打绑腿——绑腿打得歪歪扭扭,到了训练营被教官看了一眼,没说话,蹲下来拆了重新打了一遍。

景澄在旁边看着,第二次就学会了。

景岚六岁,在公馆里跟着母亲学写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写完还要拿给父亲看。

卢润东每天晚上从总部回来,桌上总搁着一张小楷,上面写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景岚趴在桌边等他批,他在纸上画圈,写了个“岚”字——这个字写得好——然后合上本子交给女儿,拍了拍她脑袋。

景晟不到五岁,满院子疯跑。

李若薇站在廊檐下看孩子们拌嘴,笑了一下,转身进屋,把卢润东换下来的军装泡进木盆里。她搓领口的时候搓得很用力——卢润东的领口永远是黑的,在作战室一坐一天,烟灰落一层。

她搓着搓着忽然想起父亲。

她那时候小,蹲在门槛上看父亲的背影,没听懂。

现在她在徐州,把卢润东的军装一件一件洗干净晾在院子里,忽然就懂了。

徐州。总部作战室。夜。

灯亮着。

卢润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份刚送来的文件。

一份是郝老歪从冀鲁豫边区发来的民政报告。

郝老歪已经下去两个月了,带着西北新毕业的数百个民政干部,把河间、衡水、德州一线的聚村挨个走了一遍。

聚村是从28年开始建的。那时候郝老歪第一次被卢润东派下去,揣着一张手绘的分布图,一个村一个村地走。流民编成组,荒地垦成田,民兵练起来。

聚村的“聚”,是聚民心、聚人力办大事——平时种地,灾时互济,战时每个聚村都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小堡垒。万人起步,人少了形不成规模,撑不起一套完整的民兵、生产、仓储体系。

一个聚村就是一个镇,把方圆几十里零零散散的百姓归拢到一起:一是不容易被小股鬼子和土匪随意欺负,二是组织起来不容易生乱,三是人力能集中调配——农忙时抢收,农闲时挖地道修工事,战时青壮年提枪就是护村队,老弱妇孺有地道可藏、有粥棚可领。

护村队是聚村自己的民兵组织,站岗、护秋、掩护百姓撤退,全是他们在干。

这套制度跑了快十年,跑顺了。

正规军的兵源质量稳得住,护村队的战斗力也始终垮不掉,因为每次退回的兵都把正规军的纪律和战术带回了村里。

郝老歪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河间方向的聚村被鬼子祸害得最重,房子烧了小一半,井填了大半。但人提前撤进地道了,伤亡不大。

衡水往南的聚村基本完整,护村队已经重新编组,正在从退回的退伍兵里挑人当教官,准备秋后搞轮训。现在最缺的不是粮食,也不是兵源——缺干部。

他手底下几百个民政干部,一个聚村摊不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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