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三十分。
苏州河南岸。
浮桥。
步话机已经分发到位。
侦察兵们蹲在浮桥边上,正在调试频道。
吕正操的指挥车也装了一台——频道调到全队通用频率,可以直接听到任何一台步话机的通话。
“试音。一号侦察班,听见没有?”对讲机里传来侦察营长的声音。
“一号收到,清晰。”电流声沙沙的,但话音很清楚。
“二号收到。”
“三号收到。”
吕正操站在指挥舱里,听着对讲机里各单位的试音声,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他拍了拍装甲车的钢板,对驾驶员说了两个字:“出发。”
坦克和装甲车依次驶上浮桥。
桥面在钢铁履带下吱嘎作响,河水从浮桥缝隙里涌上来,溅到履带上,又沿着履带流回河里。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和昨天不同的是,每个步兵排的排长背上都多了一个背挂式电池盒,腰间的帆布套里插着一只手柄式的对讲机,天线从肩头探出来,随着行军的步伐微微摇晃。
苏州河北岸。
虹口。
鬼子有了准备。
昨天的突袭让他们丢了虹口,今天他们在虹口以北的街道上临时垒了街垒,沙袋后面架着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中国军队今天的打法变了。
侦察兵先上去了。
第七军侦察营的老兵们分成十几个小组,每个小组两到三人,沿着废墟和巷道的死角往前摸。
他们穿着灰布军装,脸上涂了硝烟灰,趴在瓦砾堆里一动不动,鬼子的哨兵从旁边走过去都没发现。
“三号侦察组报告——前方一百五十米,街角沙袋后面,机枪一挺,步枪约七八个。坐标以苏州河为基线,北偏西三十二度,距离约一百五十米。能打。”步话机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王珩的坦克收到坐标,炮长调整炮口角度,五十七毫米炮管缓缓转过去。
“坐标确认。开火。”王珩在对讲机里说。
一发炮弹从坦克炮管里呼啸而出,准确命中街角的沙袋。
沙袋炸开,机枪连同机枪手一起飞上半空。旁边的步枪手还没反应过来,装甲旅的机关炮已经扫过来了,废墟堆上溅起一排骨花,三四个鬼子应声倒下。
“目标清除。步兵上去。”对讲机里侦察兵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报告天气。
步兵跟上,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清理残敌。
整条街道从接敌到肃清,不到一刻钟。
车元勋在指挥频道里感慨了一句:“军长,这玩意儿太好用了。以前侦察兵得跑回来报告,来回至少十分钟。现在十秒钟坐标就到了。鬼子的火力点刚架好就被咱们点名,根本没机会转移。”
吕正操没有回答。
他在指挥舱里看着地图,拿过步话机的话筒:“各侦察组注意——继续往前推进。发现火力点直接报坐标,不用等命令。坦克和装甲车收到坐标后自行开火,不用请示。要快。今天一天之内,我要把虹口和杨树浦的鬼子全部清理干净。”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收到”。
杨树浦。
鬼子防线核心。
侦察兵摸到了杨树浦电厂外围。
电厂的大烟囱在炮火中被削掉了一截,但主楼还在。
鬼子在电厂主楼里布置了一个大队指挥部,周围密密麻麻地布置了机枪掩体和反坦克壕。侦察兵趴在电厂对面一处废弃的仓库三楼,用望远镜数火力点,边数边对着对讲机报。
“电厂主楼,一层三个机枪巢,二楼一个,楼顶有观测哨。主楼东侧围墙后面有一门反坦克炮。坐标以电厂大烟囱为基准——都记下来没有?”
“一号坦克收到,坐标已记。”
“二号装甲车收到。”
“三号迫击炮排收到,马上架炮。”
三分钟后,第一批炮弹落在电厂主楼。
坦克的三十七毫米炮打一层机枪巢,装甲车的机关炮扫二楼观测哨,迫击炮排的八十二毫米炮弹越过围墙砸在反坦克炮阵地上。
火力覆盖持续了十分钟,电厂主楼的墙体被炸出了好几个大窟窿,鬼子从楼里往外跑,被等在侧翼的步兵用冲锋枪堵了回去。
“侦察组确认——主楼火力点全部清除。步兵可以上。”
郭团长的兵冲进电厂主楼,打了一场短促的楼道战。
残余的鬼子在楼道里用手雷抵抗了几分钟,然后被冲锋枪挨个清理干净。杨树浦电厂的日之丸旗被扯下来,换上了中国军队的军旗。
吕正操从指挥舱里钻出来,站在电厂门口,看着杨树浦方向的浓烟。
对讲机里还在不停地传来各侦察组的报告——这个街角清除了,那个巷子还剩几个残敌,前方发现鬼子溃退,要不要追。
“不追。”吕正操对着对讲机说,“各部队巩固阵地。今天天黑之前,虹口和杨树浦必须全部肃清。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站在杨树浦码头看黄浦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