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川蜀大局(1 / 1)

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宋老驴推门进来,在卢润东耳边低语了几句。

卢润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不知哪个小鬼走漏了风声,茶楼外面来了一大批记者,黑压压地站满了半条街,有人抱着相机,有人举着笔记本,有人扛着三角架。

刘文辉放下茶杯,说要不要派人把他们赶走。

卢润东摆了摆手,说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既然是公开南下的,见一见也无妨。

他问宋老驴,来的是哪些报纸。

宋老驴说都是川中本地报纸,重庆那边的通讯社还没反应过来。

“那就见。”卢润东说。

茶楼的大堂临时布置成了记者会的会场。

几十把椅子摆成几排,卢润东坐在中间一张方桌后面,桌上铺着一块从茶楼借来的白色桌布。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提问,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把昏暗的茶楼大堂照得如同白昼。

有记者问他对云南缅甸的地形熟悉程度如何。

卢润东说不熟,这辈子头一回去。

云南的山路只在地图上看过,缅甸的雨林更是从未踏足,到了那边还得靠当地的老乡带路。

有记者问他此次南下是否准备充分。

他说老实讲,根本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北边一大堆事情还没理清,东北的建设兵团才刚铺开春耕,太平洋沿线的海防工事还没修完,对苏谈判刚告一段落,扔下这些就即刻决定南下,换谁都不可能从容。

有记者问他临行前做了什么工作来安抚北边百姓的情绪。

他说他去卢家祠堂召集了全族的人,让愿意跟他走的年轻人抓阄,抓到圈的留下守着祖坟和祠堂。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豪言壮语,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事。

但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记者们想听的——有细节,有人情味,有家国大义,也有家长里短。

他说到抓阄的时候,有个女记者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采访结束之后,卢润东回到住处。

宋老驴已经把张熊大发来的密报放在他桌上。

密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句都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重庆安插在川军的一个中高层参谋,姓吴,今晚在茶楼外面的记者堆里安插了两个眼线,专门记录卢润东说的每一句话,准备连夜发回重庆。

这个小鬼的身份张熊大已经查清楚了:名义上是川军作战参谋,实际上是军统在川军内部埋了多年的钉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专司情报传递。

“人还在成都?”卢润东问。

“在。刘文辉的人已经盯上了。”

“先别动。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卢润东被宋老驴叫醒。

宋老驴手里拿着一摞报纸,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

卢润东接过报纸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那些原本只应在川中报纸上刊发的采访内容,一夜之间出现在了全国各大报刊的头版上。

标题被改得耸人听闻——“北疆统帅泣血南征,誓与滇缅共存亡”“卢润东祠堂洒泪别亲,百万川中父老夹道相迎”——措辞被精心编排过,每一篇都把他塑造成一个深明大义、毁家纾难的英雄形象。

但这不是捧,是捧杀。

把他捧得越高,他从高处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而且这些报道一出,他之前在成都说的那些“对地形不熟”“没做好准备”的大实话,全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里。

重庆那边就是想让他骑虎难下——你都成了民族英雄了,还好意思说没准备好?还好意思不去打?

卢润东把报纸往桌上一搁,说这手法他见过。

当年在西安,国府也是这么捧他的——先是全国通报表彰,然后催他带兵南下。

只不过那次他扛住了,这次他没扛住。

宋老驴说川中的报纸被人动了手脚,原文被截取、改写、放大,然后通过重庆的通讯社转发全国。有人想让您骑虎难下。

“不是有人。”卢润东说,“是重庆。”

报道见报之后,重庆那边果然坐不住了。

宋子文被火速派往成都,带着一群国府高官,名义上是代表国府慰问北疆南下将士。

但张熊大的情报网在宋子文出发之前就截获了更深的底牌。情报是通过重庆内部的一个潜伏信源传出来的,加密层级很高,张熊大亲自译的电文。

译完之后他在机要室里坐了很久,然后拿着电报纸去找卢润东。

卢润东看完电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重庆此行,明面上是安抚,暗地里携带了三套方案: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就策反川省内部势力,策反不了就趁乱动手。

所谓“动手”,不是明火执仗的兵变,而是趁卢润东在成都停留期间制造一场意外。

下手的人选都已经物色好了——川军内部一个被重庆收买了多年的老牌间谍,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能接近卢润东的随行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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