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帐中风雷(1 / 1)

许攸两手捧着那卷东西,放到长案正中,慢慢摊开。

牛皮有年头了,边角磨得发软,图面却极清楚。

朱砂圈出的,是袁军重兵大营。

墨线虚框标出的,是空帐虚营。

粮道从邺城一路南下,分叉绕行,穿过渡口与营寨,最后汇入乌巢。

各段防线旁,还细细注着统兵将领。

何处兵厚,何处兵薄,何处只立旗帜吓人,何处辎重堆得满地都是。

袁绍七十万大军的皮肉筋骨,全摊在了这张案上。

许攸双掌按住图沿,将舆图推至曹操面前。

“孟德。”

他嗓子发哑,却咬字极重。

“袁本初七十万大军营盘部署,粮道走向,辎重所在,尽在此图。”

帐内安静下来。

炭火在盆里响了两声。

牛皮贴着木案,发出细碎摩擦。

许攸盯着曹操。

他在等。

等曹操拍案而起,等曹操狂喜失态,等那双丹凤眼里浮出贪意。

这才对。

这才该是一个被困官渡数月、粮草骑兵处处受限的统帅,骤见天赐破局之物时该有的反应。

可曹操没有伸手。

他只是俯身看图。

视线从北端邺城粮道落下,掠过白马津,又过延津,沿着一条条细墨线往南走。

最后,停在“乌巢”二字上。

数息过去。

曹操才伸出手,掌心压在牛皮上,指腹摩挲着那片粗糙纹理。

他抬头看许攸。

笑了。

比方才更深,也更稳。

“子远。”

曹操道:“有此图在手,袁本初败局已定。”

许攸喉头一哽。

这话听着痛快。

可他没有等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曹操没有乱。

没有急。

没有半点穷途末路之人骤得宝山的贪婪。

倒像等候多时的人,终于等来了该来的物件。

许攸掌心发潮。

不对。

有哪里不对。

帐外忽有亲卫通禀:“主公,荀军师求见,言有急务。”

曹操收回手:“请。”

帐帘掀起,夜风卷入。

荀攸大步入帐,甲衣外罩深色大氅,靴底还沾着营外湿土。他先向曹操行礼,随即眼角扫过长案。

舆图铺在案心。

旁边坐着个衣衫凌乱的中年文士,鬓发散了半边,茶盏攥在手里。

荀攸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主公,攸有要事相报!”

曹操点头道:“直言便是,此乃我之故交,许攸许子远。”

荀攸拱手后继续道:“主公,昨夜西凉马匹已入大营。”

“在下已命人连夜安置,逐匹查验。两千匹,皆为上等精骏,膘足骨健,可堪军用。”

许攸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两千匹?

西凉战马?

他耳边的风声没了,只剩这几个字来回碰撞。

袁营对峙数月,他掌握的曹军情报里,骑兵正是曹操短处。

这也是他献奇袭许都之策时最有把握的一环。

曹操拦不住。

追不上。

反制不了。

可现在,西凉两千匹精骑马,已经进了曹营。

还进得悄无声息。

曹操击掌大笑:“好!元常不负所托!”

他转向许攸,抬手引荐:“子远,此乃我军师荀公达,颍川荀氏。”

许攸放下茶盏,起身见礼。

“久闻公达之名。”

荀攸还礼:“子远先生远来,辛苦。”

客套话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刺。

许攸却听得胸口堵。

袁营里,郭图见他,十句话里能藏八根针;审配见他,恨不得先按律条抽筋剥皮;逢纪看热闹,从不嫌火旺。

曹营这边倒好。

该行礼行礼,该说事说事。

不亲热,也不阴阳怪气。

这份分寸,反而扎人。

还未坐稳,帐外又传来通禀。

“主公,郭祭酒、徐军师求见。”

曹操笑意未收:“一并请进来。”

帐帘再起。

郭嘉裹着皮裘进来,面色发白,步子却快。

徐庶跟在后头,腰悬长剑,进帐便先朝曹操拱手。

二人见到许攸,皆是一顿。

曹操道:“子远方自袁营来投。”

郭嘉拱手:“许先生。”

徐庶也行礼:“久仰。”

许攸一一回礼。

他原本想端起些袁营谋主的架子,可这几个人站到一处,帐中味道便变了。

曹操坐在主位,不摆威风。

荀攸立侧,郭嘉近案,徐庶绕到另一边,各自占住位置,没人抢话,没人争功。

只一个眼神,便明白彼此要看哪里。

这不是袁绍帐下那种一群人扯着嗓子争谁更忠。

这是真能做事的人。

有趣的是,越安静,越压人。

曹操指向案上舆图。

“子远携袁军全境部署来投。诸位且看。”

郭嘉第一个俯身。

他双手按住图沿,眼珠沿着朱砂墨线飞快游走。

荀攸站在右侧,从白马津一路往南核对。

徐庶绕至对面,专看粮道与辎重转运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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