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惊变阵前(1 / 1)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裹着麻布的马蹄踏在冻土上,只发出厚重的低响。

距离营门三十步时,木楼上的哨兵终于被动静惊醒。

那老卒揉了揉眼,端起一旁的火把往下一探,看清下方黑压压的骑队,睡意散去大半。

“下头哪部分的!口令!”老卒扯着嗓子大喝,手中长弓已经拿了起来。

许攸端坐马背,下巴微抬,声音顺着寒风送了上去。

“破虏。”

两个字,尾音拖长,那股子中军督营官查夜时毫不掩饰的跋扈腔调,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楼上老卒一听口令无误,再看下头骑队打着冀州军认旗,气势又足,心里先怯了三分。

大半夜被查防,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原来是换防查营的兄弟,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他转过身,冲着下方木栅后缩着的几个辅兵挥手。

“愣着作甚?搬拒马!”

两名辅兵打着哈欠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鹿角拒马的木把手,咬牙往两侧拖。

沉重原木在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居中的缝隙,一点点被拉开。

许攸握着马鞭,掌心全是冷汗。

可他面上仍绷得死紧,半点不敢露怯。

这一局,差一步便成了。

张飞右手按在马侧蛇矛杆上,身子微微前倾。

只等拒马开到能容一骑通过,他便要纵马杀进去。

三尺。

五尺。

营门眼看就要大开。

偏在这时,一侧帐区后方忽然响起甲叶碰撞声。

叮叮当当,极刺耳。

乌巢四副将之一赵睿,提着罩灯,领着一队亲兵查夜巡营,正好从木栅死角后转了出来。

人还未到,呵斥声先压过来。

“何人入营?”

开门的兵卒赶紧回道:

“自家兵马!说是换防查营!”

赵睿脚步没停,眉头却先皱了起来。

“可见信物?”

他说着抬起罩灯,目光越过半开的拒马,扫向门外骑队。

这一扫,赵睿整个人顿住了。

外头那些人,确实套着己方皮甲。

旗号也是冀州军旗号。

可他们胯下的马不对。

匹匹膘肥体壮,四蹄粗大有力,绝不是冀州营中常见的驽马。

再看最前头那个黑面环眼的壮汉,身形如铁塔一般,坐在马上都压人一头。

马侧挂着的兵器,更是一杆极长极沉的蛇矛。

袁军里头,哪个将领用这等怪兵器?

寒风掠过,吹开第一排几名骑士外罩的皮衣下摆。

火光照映下,皮甲里头露出的,赫然是连片锻打的鱼鳞铁铠,胸口位置用粗麻线结结实实扎出十字绑痕。

这是为了把外头伪装的皮甲固定住!

赵睿面皮发紧,倒抽一口凉气。

哪里是什么换防查营。

这是敌骑诈门!

他一把丢掉灯笼,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抽出环首长刀。

“敌袭——!”

这一声嘶吼,像刀子一样撕开黎明前最深的黑。

赵睿反手一刀劈在木栅柱上,震得墙头泥土簌簌往下掉。

“推回去!把拒马推回去!”

刚把拒马拉开半边的两名辅兵吓得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扑向木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推。

带刺荆木狠狠撞在一起。

咔的一声。

刚刚打开的生路,又被重新锁死。

更楼上,铜锣被重锤狠狠砸响。

“当!”

“当!”

“当当当!”

急促尖锐的锣声,瞬间传遍整座乌巢大营。

无数营帐里亮起火光。

睡梦中的袁军士卒惊叫着爬起。

披甲的撞翻没穿鞋的,提刀的踩到拿枪的,军吏扯着嗓子喊人,马夫抱着缰绳乱跑。

整座大营,一下子炸了锅。

可乌巢毕竟有万人。

就算再乱,只要人往营门一堵,也足以把曹军堵死在外头。

短短数十息,数十名弓弩手踉跄爬上木墙。

箭搭弦,弩上机。

门后两侧,长枪手奔跑就位。

枪尾抵地,枪尖顺着栅栏缝隙斜斜探出,排成一片惨白的枪林。

奇袭的伪装,就在跨过门槛前一刻,被硬生生撕开。

许攸脸色煞白,拽着缰绳的手抖个不停。

完了。

他心里只剩这两个字。

若陷入拉锯,袁军只需死守营栅。

一万人,耗也能把这两千骑耗死。

等天色大亮,袁本初那边接到消息,援兵一到,曹军便成了瓮中之鳖。

赵睿立在寨墙后,长刀向前一压。

“放箭!”

木墙上弓弦齐齐一震。

第一蓬箭雨兜头罩下。

后阵曹操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沉声下令:

“后撤!”

传令兵扯开嗓子大喝:

“后撤!散开!”

先锋骑队首当其冲。

七八名曹骑躲避不及,连人带马被箭矢射穿。

有人闷哼一声跌落马背,转眼便被受惊战马踩碎骨头。

张飞拨转马头,丈八蛇矛舞成一团黑风。

几支射向面门的羽箭被他磕飞,断羽在夜风中乱飘。

他硬退了大半个箭道距离。

箭簇如急雨般夺夺钉入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曹军被迫散开,在狭窄坡地前重新列阵。

不少士卒翻身下马,以马匹粗壮躯干当作掩体,躲避墙头射下来的流矢。

箭簇如急雨般钉入冻土。

夺夺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局面急转直下。

赵睿见敌军受挫,立刻一面稳住阵脚,一面派亲兵飞奔中军大帐,通报主将。

他呼喝不停。

“弓手上墙!”

“长枪堵门!”

“刀盾手靠前,谁敢退,斩!”

营门处的防线越堆越厚。

曹军进退两难,被死死钉在营盘之外。

满天飞矢织成一张网,压得人抬不起头。

张飞躲在战马颈侧,听着羽箭从头顶刮过。

他没有看后阵,也没有等军令。

一万人的营寨,耗得越久,对方防线越是铁板一块。

等木栅后站满弓手,这两千骑兵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他猛地直起腰背,单脚踩实马镫,翻身上鞍。

“张将军!”许攸似乎看出张飞要做什么,在旁边枯木后大喊出声,试图阻拦。

“不可!”